正文 • 老同学的饭局
最后更新: 2026年11月16日 上午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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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会结束后一整天,我都感觉后背有点发毛。
周正国在会议室里的那个眼神,像是一层薄冰,踩上去没碎,但你知道底下是深水。他问得随意,我答得滴水不漏,但这只是第一回合。
傍晚六点,我刚换下白大褂准备下班,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我愣了一下:程越。
我大学本科的同学,当年法医系的班长,毕业后分到了省厅刑侦总队。上次见面还是去年冬天,他来市局交材料,在食堂拼了一桌饭。
“林大法医,听说你最近在城南那一带杀疯了?”程越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来,带着那种老同学特有的不正经,“我就在你们局旁边的‘老地方’菜馆,出来吃个饭?顺便跟你聊点事。”
“聊什么事?”
“当面说。跟你们最近那个物流案有关。”
我心里紧了一下。这个案子从查物流线到现在,一直都是在极小范围内操作。程越从省厅下来,消息不应该这么快。
“行,二十分钟。”
菜馆二楼包厢,程越已经点好了一桌菜。他比去年胖了点,头发也短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刚从高速上下来。”他给我倒了杯茶,“本来明天才过来,但上面催得急。”
“上面?”我坐下来,没急着动筷子,“你们省厅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种基层案子了?”
程越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但那笑容不太轻松:“什么叫基层案子?你们挖出来的那条医疗废弃物黑线,往下游走的货里有一部分是管制类药品,半年前省厅就在跟这条线了,只是一直没摸到核心。你们市局这次把秦宇攥在手里,等于帮我们捅破了窗户纸。”
“所以你是来调卷宗的?”
“调卷宗是明面上的程序。”程越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不少,“老同学,跟你说句实话。我下来之前,有人给我递了个话,让我重点关注一下你们市局内部的情况。”
我看着他:“谁递的话?”
“省厅纪委的一个老领导。他说你们这个案子查到后面,可能涉及到内部的人。让我下来摸摸底,但别声张。”
我没立刻接话。程越看着我,眼神很坦白,不像是在套话。
“程越,你查到什么了?”
“我还什么都没查。我要是查了,今晚就不会单独找你吃饭了。”他往椅背上一靠,“我现在手里的卷宗只有物流线外围的东西。秦宇的口供、账本细节,都在你们手上。我想看,得走程序。但我走程序之前,想先听你一句实话。这个案子,牵扯到你们局里的谁?”
我沉默了几秒。程越虽然是我老同学,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能全盘托出。
“目前只知道秦宇的账本里有内部人员的代号。”我选了一种不轻不重的说法,“具体是谁,还在核实。”
程越看着我,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行,你什么时候方便,把那部分材料走个流程给我。我来都来了,不拿点东西回去也不好交差。”
饭吃到一半,程越忽然放下筷子,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对了,你们周副局长,最近没给你们施加什么压力吧?”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周局?他对案子挺支持的,有什么压力?”
“哦,没什么。就随便问问。”程越拿起筷子,笑了笑,“他在省厅的时候,我以前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人挺有意思的,做事很讲‘规矩’。”
“讲规矩”三个字,他咬得有点重。
饭局结束,程越结了账,先行离开。我站在菜馆门口吹着冷风,脑子里反复转着他最后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