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看不见的顶头上司
最后更新: 2026年11月16日 上午8:40
总字数: 1780
晚上九点,我把陆衍拽到了局外的一家通宵便利店。
两杯关东煮,两罐冰咖啡。店里暖气开得足,玻璃窗上凝了一层水雾。我们坐在最角落的高脚凳上,我把打印出来的表格摊在桌面上,旁边压着周小川刚刚发来的匹配信息。
“周正国。”我压低声音,“三个月前空降的副局长,分管刑侦。他来的第一个月,就把你从城南分局调到了市局重案组,对不对?”
陆衍没看表格,盯着手里的咖啡罐,嘴角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
“对。当时我以为他是看中我的办案能力。”他的声音很平,但握着罐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现在看来,他把我调上来,是因为我手上查的案子,他都要过目。”
“这就说得通了。”我用手指点了点桌面,“秦宇之所以连名字都不敢写,是因为周正国可以直接接触到核心的办案卷宗。如果他知道我们在查物流线和医疗废弃物的事,随时可能动手把证据毁掉,或者直接把案子转走。”
陆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手机拿出来,翻了几页:“昨天下午,周正国签发了一份内部通知。说鉴于近期市局命案频发,为了整合资源、提高效率,所有涉及‘团伙作案、跨区流窜’的案件,一律上报分管副局长审核。我当时没多想,现在看,这条通知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也就是说,他可能已经察觉你们查到物流线了。”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所以我们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周正国如果真是‘白泽’,那他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人物。第二,秦宇现在人在医院,周正国只要签一张转移令,就能以‘安全保障’为由把秦宇转到别的地方,甚至可能在转移途中制造意外。”
“所以秦宇必须在我们这边手里,绝对不能让他被转走。”陆衍放下咖啡罐,语气变硬了。
“你有办法?”
“有。但得用点手段。”他看了我一眼,表情忽然带了点那种他平时办案才会有的锐利,“秦宇的伤是刀伤,目前归口在市局定点医院监管。如果主治医生出具一份‘伤情不适合移动’的证明,周正国就签不了转移令。而那份证明,需要一名有资质的法医出具伤情鉴定报告。”
“你让我出这份报告?”
“对。”陆衍直截了当地说,“秦宇的刀伤我看过,伤口深度确实到了肌肉层,加上他本身还有营养不良和应激反应。你写这份报告,完全站得住脚。”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慢慢点了一下头:“报告我来写。但周正国那个人,光靠一份法医报告,恐怕拦不住他。如果他非要换一个法医来做二次鉴定,或者找别的理由把秦宇带走,我们拦不住。”
“所以我还准备了第二个方案。”陆衍往椅子背上靠了靠,压低了声音,“我给省厅的朋友打了个招呼,以‘线索涉及跨省特大非法运输网络’的名义,把案子往上报了一层。省厅那边今早给了回复,说会派人下来核查,但需要时间走程序。”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我们要做两件事。”我接过话,“第一,拿到周正国和那条物流线之间确凿的证据。第二,确保秦宇活着,能上庭作证。”
“还有第三件。”陆衍看着我,“在那之前,你绝对不能单独接触周正国,连去他办公室汇报工作都不行。万一他察觉到你查到了什么,以他的位置,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你调离这个案子。”
我点了点头,把桌上的表格收好。
第二天上午,市局例行晨会。
周正国坐在长桌的主位上,端着保温杯,环视了一圈会议室。他四十多岁,面相和善,笑起来有点像中年发福的大学老师,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常年做政工工作的人特有的审视。
“最近大家辛苦了。”他放下保温杯,声音不疾不徐,“听说重案组最近破获了一起连环杀人案,社会反响很好。不过,我听说有个嫌疑人在押期间受伤住院了?那个伤人的案子,后续处理得怎么样了?”
陆衍坐在下首,答得滴水不漏:“报告周局,嫌疑人秦宇目前伤情稳定,待其恢复后立即开展审讯工作。相关证据正在进一步固定中。”
周正国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忽然落在我身上。
“林法医,最近法医中心的工作量也不小吧?有没有需要局里协调的困难?”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挂着那种挑不出毛病的职业微笑:“谢谢周局关心,目前都能应付。”
“好。”周正国笑了一下,把保温杯拿起来,“有什么困难随时提。局里一定大力支持。”
会议结束之后,我走出会议室,感觉到背后有道视线一直跟着我。我没回头,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