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菜馆门口,给陆衍打了个电话,把程越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他专门提了周正国?”陆衍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带着一丝警觉。
“对,原话是‘做事很讲规矩’。”我拉紧了外套拉链,“你觉得他是在试探我,还是在提醒我?”
“两者都有。”陆衍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应该也在外面,“程越这个人怎么样?”
“大学的时候靠谱,办案也扎实。但他现在代表省厅,立场不完全在我们这边。”
“那就先别全交底。”陆衍顿了一下,“明天让他按程序来调卷宗。我们把物流线外围的东西给他,秦宇的口供和账本核心部分先压一压。等确认他可靠再说。”
“行。”
挂了电话,我正要走回停车场,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我回过头,程越站在菜馆门口的台阶上,手里夹着一根烟,像是专门在等我打完电话。
“林语。”他走过来,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烟盒,“我刚才有句话没说完。”
“什么话?”
“周正国在省厅的时候,有个外号叫‘白手套’。他不碰脏活,也不直接跟下面的人打交道。他的习惯是,什么事都通过中间人传话。事情成了,功劳是他的。事情出了岔子,他手上永远是干净的。”程越看着我,“我说他‘讲规矩’,就是这个意思。”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分辨这番话有几分真。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在省厅的时候,跟周正国手下干过两年。那两年我过得不怎么舒坦。”程越把烟盒揣回兜里,语气很平,“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但你要是查到他头上,最好先把手里的东西藏严实了。他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让别人替他背锅。”
说完,他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按照程序,程越带着省厅的介绍信来市局调卷宗。我在物证室把物流线的外围材料交给了他,包括顺捷物流的公司注册信息、运输路线、以及秦宇U盘里不涉及内部人员的那部分账目。
“核心的部分呢?”程越翻完之后问我。
“涉及在侦核心线索,需要等省厅正式批文下来才能移交。”我公事公办地说。
程越看了我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行。我等批文。”
他走之后,我回到法医中心的独立实验室,锁上门,重新把秦宇的账本拿出来看了一遍。周正国的名字只出现在那张加密表格里,对应的代号是“白泽”。如果秦宇愿意上庭作证,配合账本里的资金流向记录,这条证据链足够把周正国送上法庭。
但前提是,秦宇得活着。
下午两点,我去定点医院给秦宇做例行伤情检查。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看电视,气色比前两天好了一些,腹部的引流管也拔了,只剩外面一层敷料。
“恢复得不错。”我拉过椅子坐下来,拿出听诊器听了一下他的心肺,“伤口没有感染,再观察几天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林法医。”秦宇忽然把电视关掉,看着我,“昨晚有人给我送汤。”
“谁?”
“护士说是外面饭馆送的,只留了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好好养伤,出院请你吃饭’。”秦宇的嘴角扯了一下,但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我在这里住了三天,除了你们的人,外面没人知道我在这。这个送汤的,什么来头?”
我盯着他:“字条还在吗?”
秦宇从枕头底下摸出来递给我。是一张普通的打印纸,上面用宋体字打了那两行字,左下角印着一个极小的图案,像是一只简化过的飞鸟。
我把那张纸装进证物袋,回到局里之后立刻拿给了技术组。
周小川拿着那张纸对着光看了半天,忽然叫了一声:“学姐,这个飞鸟图案,是周正国以前在省厅时分管单位的一个内部标识。他调来咱们市局之后,那个单位就取消了,但标识还印在一些旧的公务信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