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输掉以后

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校园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早上的阳光从教学楼的窗户照进来，走廊上还是熟悉的脚步声，楼下还是有人为了赶上第一节课而一路小跑。

有人讨论昨天的比赛。

有人讨论谁唱得最好。

也有人已经开始讨论下星期的考试。

对于大多数同学来说，昨天的原创音乐比赛只是一场学校活动。

活动结束了，就结束了。

可是对于林宇辰、陈凯文、许安琪和黄子杰来说，昨天发生的一切，却好像还停留在他们脑海里。

尤其是那张奖状。

“最佳原创团队。”

昨天晚上，子杰把奖状拍了好几张照片。

甚至还发到他们四个人的小群里。

他在下面配了一句话：

“我们终于有奖了！”

宇辰看到以后，只回了一个笑脸。

安琪回了一个鼓掌的表情。

凯文则回复：

“奖状保存好，不要弄皱。”

子杰马上回：

“知道啦，老妈。”

然后凯文没有再回复。

可第二天早上，他们四个人来到学校以后，却没有一个人主动提起那张奖状。

因为他们心里都知道。

他们虽然拿到了奖，但没有拿到第一名。

而且，昨天的比赛也让他们第一次真正看见了自己和别人之间的差距。

第一节下课。

四个人在课室后面碰面。

子杰把一包饼干放在桌上。

“吃吗？”

凯文看了一眼。

“不吃。”

“为什么？”

“你上课吃东西被老师抓过三次。”

“那是以前。”

“昨天。”

“……”

子杰默默把饼干收了起来。

宇辰忍不住笑。

“你们两个从早上就开始了？”

安琪走过来。

“你们有没有看昨天其他人的表演视频？”

凯文点头。

“看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

凯文没有马上回答。

他拿出手机。

打开昨天比赛的录像。

画面里，一个高年级学生站在舞台中央。

他抱着吉他。

灯光落在他的身上。

音乐响起。

吉他的声音很干净。

唱歌的时候也非常稳定。

最重要的是，他不紧张。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移动得很自然。

整个人好像已经习惯站在舞台上。

视频结束。

子杰沉默了几秒。

“他真的很厉害。”

安琪点头。

“嗯。”

宇辰没有说话。

凯文又播放了另外一个团队的视频。

那个团队有键盘、吉他、贝斯和鼓。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应该进入，什么时候应该停下。

歌曲的层次非常清楚。

副歌起来的时候，整个音乐突然变得很完整。

宇辰看着屏幕。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昨天拿到的那张奖状没有那么重了。

不是因为奖状不重要。

而是因为他第一次意识到——

他们真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其实……”

宇辰轻声说。

“我们昨天表现得也不是特别好。”

子杰看着他。

“你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因为我唱第一句的时候有点紧张。”

“我也忘了一个鼓点。”

子杰立刻说。

安琪笑了。

“我第二段也差一点进错。”

凯文看着他们。

“我的伴奏也有一个地方没处理好。”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突然都笑了。

原来他们昨天都觉得别人表现得比自己好。

可事实上，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

只是站在舞台上的时候，谁都没有发现。

“那怎么办？”

子杰问。

凯文收起手机。

“练。”

“又练？”

“当然。”

子杰叹气。

“我昨天才比赛完。”

宇辰笑了。

“你不是说想变厉害吗？”

“我是说想变厉害，没有说今天就开始。”

安琪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

子杰想了几秒。

“今天放学。”

凯文点头。

“那就今天。”

上课铃响了。

四个人回到自己的位置。

可是从那一天开始，他们的心态悄悄发生了一点变化。

以前，他们做音乐的时候，总是在想：

“这首歌能不能完成？”

后来，他们开始想：

“这首歌能不能让别人喜欢？”

而现在，他们开始问自己：

“我们还能不能做得更好？”

这个问题，比以前任何一个问题都难。

因为它没有标准答案。

没有人告诉他们应该学到什么程度。

没有人告诉他们什么时候才算足够好。

也没有人告诉他们梦想到底有多远。

他们只能自己走。

自己试。

自己犯错。

再自己重新来一次。

---

放学以后，四个人按照约定来到音乐室。

子杰背着书包走进来。

第一句话就是：

“我来了。”

凯文正在打开电脑。

“迟到三分钟。”

“才三分钟。”

“时间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你真的越来越像老师了。”

林老师刚好从门口经过。

听见以后，停了下来。

“谁在说我？”

四个人瞬间安静。

子杰马上坐直。

“没有。”

林老师笑了。

“你们今天这么早？”

宇辰回答：

“我们想继续练习。”

林老师看了一眼他们。

“比赛刚结束就继续？”

“嗯。”

林老师没有马上离开。

她走进音乐室。

“昨天的比赛感觉怎么样？”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最后宇辰回答：

“开心。”

林老师点头。

“还有呢？”

宇辰想了一会儿。

“发现自己还有很多不足。”

林老师笑了。

“这才是比赛真正有用的地方。”

子杰问：

“老师，你不觉得我们输了吗？”

林老师看着他。

“你觉得你们输了？”

子杰没有回答。

林老师继续说：

“如果你们把比赛看成只有第一名才算成功，那么当然会觉得自己输了。”

“可是如果把比赛看成一次机会呢？”

“你们学到了什么？”

四个人开始想。

宇辰说：

“舞台经验。”

安琪说：

“怎么控制紧张。”

凯文说：

“编曲还有很多可以改进。”

子杰说：

“我需要认真练鼓。”

林老师点头。

“那你们到底输了什么？”

这句话让四个人全部安静下来。

是啊。

他们拿不到第一名。

但他们得到了一张奖状。

更重要的是，他们看见了自己的不足。

如果这些不足能够让他们继续成长。

那么这场比赛真的算输了吗？

林老师没有继续说。

她只是拍了拍门框。

“慢慢练。”

“不要急着证明自己。”

“你们还年轻。”

“还有很多时间。”

说完，她离开了音乐室。

四个人坐在那里。

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子杰突然开口：

“老师刚才是不是在安慰我们？”

凯文说：

“应该是。”

“可是我怎么感觉……”

“感觉什么？”

子杰看着电脑。

“更想练了。”

宇辰笑了。

“那就开始吧。”

---

他们决定先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

第一项：

节奏。

凯文打开节拍器。

“六十。”

滴。

滴。

滴。

滴。

子杰拿着鼓棒。

“太慢了吧？”

“基础训练。”

“我会。”

“那开始。”

子杰敲下第一拍。

啪。

第二拍。

啪。

第三拍。

啪。

第四拍……

啪。

第五拍的时候，他提前了。

凯文马上按停。

“错。”

“哪里错？”

“你快了。”

“我觉得差不多。”

“差很多。”

子杰不服。

“你来。”

凯文拿起鼓棒。

啪。

啪。

啪。

啪。

每一下都刚刚好。

子杰看了一会儿。

“再来。”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他终于慢慢找到感觉。

安琪坐在旁边听。

“原来最简单的节拍也这么难。”

宇辰点头。

“以前我们根本没有注意。”

他们突然意识到。

以前他们做歌的时候，只想着旋律好不好听。

却没有认真研究音乐最基础的东西。

节奏。

速度。

和弦。

音色。

结构。

这些看起来普通的东西，真正做起来以后，每一个都比他们想象中复杂。

凯文打开自己的音乐软件。

“我们以后不能只靠感觉。”

宇辰问：

“那要靠什么？”

“感觉加知识。”

“什么意思？”

“感觉让我们写出想要的东西。”

“知识让我们知道怎么把它做出来。”

宇辰听懂了。

以前他们总觉得音乐是一种天赋。

好像有人天生就会写。

有人天生就会唱。

有人天生就会演奏。

可是现在，他们开始明白。

音乐也可以学习。

而且必须学习。

---

那天晚上，他们一直练到学校快要关门。

子杰最后一次打完节奏。

整个人靠在椅子上。

“我手要断了。”

安琪笑着说：

“你才练多久？”

“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已经很久了。”

凯文看着时间。

“七点四十五。”

宇辰看向窗外。

天已经完全黑了。

校园里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远处传来保安巡逻的声音。

“我们回家吧。”

他们开始收拾东西。

子杰突然停下来。

“等一下。”

“怎么？”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

“我写了一份东西。”

宇辰接过来。

上面写着几个项目。

歌词。

旋律。

唱歌。

编曲。

乐器。

录音。

舞台。

每一项后面都有一个小方格。

“这是什么？”

子杰说：

“我们的学习清单。”

凯文看了一眼。

“谁写的？”

“我。”

“你？”

“怎么？”

凯文没有笑。

反而认真地说：

“不错。”

子杰愣了一下。

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当然不错。”

宇辰拿起笔。

在第一项“歌词”旁边写了一句话：

继续学习。

安琪也写：

继续练习。

凯文写：

继续制作。

子杰最后写：

继续努力。

四个人看着那张纸。

它并不漂亮。

甚至有一点歪。

可是他们决定把它贴在音乐室的一角。

以后每完成一个目标，就打一个勾。

这张纸没有奖杯那么耀眼。

也没有奖状那么正式。

但它记录的不是他们已经得到什么。

而是他们准备走向哪里。

---

第二天。

他们真的开始了新的训练计划。

早上上课之前，宇辰会花十分钟写歌词。

午休的时候，安琪练习发声。

放学后，凯文学习编曲。

子杰练习节奏。

他们没有每天都成功。

有时候宇辰写了半天，只写出一句。

有时候安琪练习一个音练到最后自己都笑了。

有时候凯文做出来的伴奏听起来很奇怪。

有时候子杰练鼓练到心态爆炸。

可是第二天，他们还是会继续。

因为他们慢慢明白了一件事情：

真正的进步，很多时候都不会被别人看见。

没有掌声。

没有奖状。

没有人告诉你：

“你今天比昨天厉害。”

只有自己知道。

昨天那个不会的地方。

今天好像稍微懂了一点。

昨天唱不上去的音。

今天终于能够唱到了。

昨天打不准的节奏。

今天终于稳定了一点。

这些很小很小的变化。

就是成长。

---

一个星期后。

宇辰再次打开那张学习清单。

第一项后面还没有打勾。

因为他觉得自己还不够好。

子杰看见以后问：

“为什么不打？”

“还没完成。”

“那什么时候才算完成？”

宇辰想了一会儿。

“可能永远都不会完成。”

子杰愣住。

“那这张表有什么用？”

宇辰笑了。

“提醒我们一直往前走。”

凯文听见以后，也笑了。

安琪看着那张纸。

突然觉得他们的团队名字取得真的很合适。

未完成。

他们没有完成梦想。

没有成为最厉害的人。

没有做出最完美的歌。

甚至连他们自己都还没有真正认识。

可是这并不可怕。

因为他们还在路上。

---

又过了几天。

学校公布了下一次考试的日期。

班主任走进课室。

“同学们，记得下个月考试。”

整个班立刻传来一阵哀嚎。

子杰趴在桌上。

“完了。”

凯文看他。

“你又怎么了？”

“音乐梦想要暂停了。”

“只是考试。”

“考试就是人生最大的敌人。”

宇辰笑了。

可是笑完以后，他也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

接下来，他们确实不能把全部时间都放在音乐上。

他们还是学生。

学习仍然是他们必须面对的事情。

那天放学。

四个人站在音乐室门口。

子杰问：

“那我们怎么办？”

凯文说：

“考试前减少练习。”

安琪点头。

“先把功课做好。”

宇辰看着音乐室里面。

有一点舍不得。

可是他知道。

梦想不是每天都要做。

有时候暂时停下来。

也是为了走得更远。

“那就这样决定。”

“考试前，认真读书。”

“考试后，再回来。”

四个人一起点头。

没有人知道。

这一次短暂的暂停，会不会让他们的音乐发生变化。

也没有人知道。

下一次回到音乐室的时候，他们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

但至少此刻。

他们都愿意相信。

真正属于他们的音乐。

不会因为一次考试而消失。

因为他们已经知道。

他们还会回来。

而那张贴在音乐室墙角的纸上。

“未完成”三个字下面。

又多了一行新的话：

“暂时停下，不代表结束。”

窗外的晚风吹进来。

纸张轻轻晃动。

而他们的故事，

也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