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月考新规
最后更新: 2026年10月1日 上午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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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新规不是贴出来的,是念出来的。
崔敬之站在教学楼中庭的台阶上,手里没拿考卷,只捏着一张薄纸。灰袍扣到最上一颗,袖口教务处的徽记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冷,广播线从喇叭口垂下来,像一根等着收紧的绳。
“第三次月考细则,”他的声音不高,但中庭四面楼都听得清,“考场阵纹全面压制修为,压制幅度按榜位分档。榜位越高,压制越轻;榜位越低,压制越重。”
底下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借气判定从严。”崔敬之翻了一页,“任何考场内检测到非本脉灵气流动,借出方与借入方同时降榜一档。二次违规,入余气观察名单。”
中庭里安静了一拍。
叶无常站在7班队伍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他右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掌心那道裂口结的痂贴着裤缝。剑眼没开,但他能感觉到崔敬之袖口阵纹正在以极低的频率扫过全场,像一把看不见的梳子,把每个人经脉里的灵气走向梳一遍。
“余气观察名单与配给直接挂钩。”崔敬之把最后一行念完,抬头扫了一眼全场,“连续两次月考排名末位者,自动进入名单。名单内学生每周接受灵气波动检测,波动低于维持线者,退学处理。”
他顿了一下。
“本次月考后,名单正式生效。”
散场的时候没有人说话。走廊里只有脚步和校服摩擦的声音,像一群鱼从窄口挤过。叶无常走到楼梯拐角,苗小满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攥着一张叠成小块的配给单,指节发白。
“我的名字,”她声音很轻,“已经在预备栏里了。”
叶无常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单子。苗小满的名字写在倒数第三行,旁边用铅笔标了个极小的“预”字,笔迹是苏拂的。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苗小满把单子收进袖口,“苏拂说这次她压不住了,教务处直接下的名单,没有经过班长核对。”
叶无常没接话。他转头看向走廊尽头公告栏的方向。那里贴着一张新榜,第三次月考的考场分配表,密密麻麻的名字按榜位排序,他的名字在最后一行,考场编号和苗小满只差三个号。
当天下午的阵理课上,郑铎从前排传下来一张纸条。纸条绕了大半个教室,最后落在叶无常桌角。上面只有一行字:沈听澜在控分,中游全压。
叶无常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苏拂的笔迹:放学后旧图书馆后门。
旧图书馆后门是一道常年不开的铁皮门,门缝里塞着枯叶和灰。苏拂站在门边,校服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份手抄的配给表,纸面被反复折叠过,折痕处已经起毛。
“沈听澜联盟这次控分的范围比上回大。”她把表摊开在门板上,指尖点着中游区间那一段,“从年级四十一到八十五,全部控在及格线附近。他们不冲高,也不掉低,把这一段的分数分布压成一条直线。”
叶无常看着表上那条被铅笔描出来的线。三千年剑阵推演里,他见过太多类似的阵——把变量锁死在窄区间,让任何异常波动都显得突兀。
“这样一来,”苏拂说,“你无论怎么考,只要名次跳进中游,就会被教务处标出来。因为整段中游的分数是平的,只有你一个人在动。”
“文试呢?”
苏拂把表翻到背面。背面是一张简略的科目分值表,她自己画的,文试和武试的分值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来。
“文试校规占四成。”她说,“你背不过三行,这四成拿不到。阵理占三成,武试占三成。你要进渡厄丹领取区间,必须在阵理和武试上同时拿高分。”
她抬起头看他。
“但阵理题一旦答得太好,崔敬之就会把你的答案和旧馆阵纹对表。沈听澜上次已经申请了全程留痕。你写的每一个字,都会被拿去比对。”
叶无常靠在铁皮门上。门缝里漏出来的风带着旧纸和铁锈的味道。他想起上一次月考,他在阵理题上写的那套推演,崔敬之当场圈红,但没法证明他见过核心阵纹。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沈听澜的联盟已经在中游等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苏拂问。
“阵理题正常答。”叶无常说,“武试正常打。文试白卷。”
“白卷的话,总分不够。”
“总分不够,但阵理和武试的单项分够。”叶无常伸出手指,在配给表空白处划了一道线,“教务处按总分排名,但渡厄丹领取名单按单项成绩加权。阵理和武试的权重加起来,只要两项都进前三,总分垫底也能卡进领取区间最后一名。”
苏拂盯着他划的那道线,沉默了几息。
“这需要你的阵理答案精确到每一分。”她说,“多一分会被标异常,少一分进不了前三。武试也一样,你必须赢,但不能赢得太明显。”
“我知道。”
“还有,”苏拂把配给表折起来,塞进袖口,“沈听澜的控分不是只压中游。她在年级前十里也做了手脚,把前三名的分数差距压到极小。这样一来,渡厄丹领取名单的加权算法会被扰动,你算好的卡位可能差半格。”
叶无常没有立刻接话。他看向旧馆方向。暮色里,三楼东侧焊死的门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门后石壁上那行铭文缺了最后一字,还在等。
“那就让她扰动。”他说,“她扰动的是算法,我卡的是阵理和武试的实际得分。只要两项足够硬,算法怎么偏都要把我算进去。”
苏拂看了他一会儿。
“你上次取碎剑之后,经脉的伤还没好。”她说,“武试你打算怎么赢?”
“用剑眼看破借气回路。”叶无常说,“郑铎会借沈听澜的阵纹中转。我不举报,我在对决里引他多借一环。等到借气链延伸到沈听澜联盟的时候,考场阵纹自己会判定违规。”
“郑铎如果被判定违规,借出方和借入方同时降榜。”苏拂的语速慢下来,“沈听澜联盟会被牵出中转责任。但沈听澜本人卡在判定边缘,大概率不会受罚。”
“对。”叶无常说,“她会更恨我,但她动不了我。她只能看着我用她的阵纹,把她自己的联盟拆开。”
苏拂把袖口的配给表又往里塞了塞。她的手指在袖口边缘停了一下,指腹上沾着一小片墨迹,比平时深。
“还有一件事。”她说,“今天崔敬之公布细则之后,教务处走廊的公告栏上多了一张通知。通知没盖章,但贴的位置是教务处专用栏。”
“什么通知?”
“灵气贡献协议模板更新了。”苏拂的声音没有起伏,“多出一条:协议存续期内灵气读数出现异常波动的人,教务处可径行纳入余气观察名录,不再事先通知。”
叶无常的右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这条是冲谁来的?”
“冲所有签过协议的人。”苏拂说,“但第一个被这条新规套住的,会是最近灵气波动最异常的那个。”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旧图书馆后门的铁皮被风吹得响了一下,门缝里的枯叶跟着抖了抖。
“你文试白卷的代价,”苏拂说,“比你想的大。崔敬之会把你的白卷当成异常行为记录归档,下一次触发记过开关的时候,白卷就是现成的证据。”
“我知道。”
“你还是要去考?”
叶无常转过身,往教学楼方向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背不过校规三行。”他说,“但阵理题上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我自己的。三千年了,这点东西还没人能拿走。”
他走了。
苏拂站在旧图书馆后门,手里攥着那份折了又折的配给表。风把她的马尾吹起来,又落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表上那条被铅笔描出来的中游控分线,然后把表翻到背面,在阵理和武试的分值旁边,用铅笔写了两个极小的字。
活路。
当天晚上,叶无常在配给室浅层排气管前蹲了很久。余气从管壁接口渗出来,杂质比上周更高,像掺了灰的水。他伸出右手,掌心裂口的痂贴着管壁,吞气归元转了半圈就停住,经脉壁薄得兜不住。
他将抹布搭回铁钩,站直身子。剑眼里配给室主供气管的读数往下走,停在比昨日低两成的刻度。走廊尽头公告栏上,教务处新贴的月考细则泛着白,崔敬之签名右下角,一道守阵回纹浅得几乎看不见。
叶无常站在公告栏前,右手扣在裤缝上。榜墙上他仍在最末一栏,配给状态栏里“余气观察预备”几个字在暗光里糊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旧馆方向。
夜色里,三楼东侧焊死的门只剩一个轮廓,门后石壁上那行铭文缺了最后一字。他想起白天苏拂算分时那句话,想起沈听澜联盟在中游拉平的那条线,想起崔敬之念细则时袖口阵纹扫过全场的频率。
有限暴露剑道认知,等于向守阵人点灯。
他转过身,往宿舍走。经过配给室后门时,他的脚步停了一下。门缝里渗出来的气在剑眼里呈极淡的灰色,比浅层排气管的杂质少一些,像是有人刚从这里取过气。
叶无常没有推门。
他只把右手亮了一下,看掌心那道裂口的痂。痂边又沁出一丝血,夜色里暗得几乎看不见。
他重新把手插回口袋,继续走。
宿舍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榜墙上的排名在暗处沉默着,最末一栏的名字旁边,配给状态那行小字,正在等下一次刷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