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北境铁骑如黑色的海潮，在冰封的京城九门轰然合拢。

城内鸡犬不惊，唯有踏碎冻土的战马喷吐着白汽，冰冷的钢枪与重弩直指深宫腹地。三十万百战之师散发出的滔天煞气，将整座皇城压得如同一座随时会崩塌的死火山。

紫宸殿内，万烛通明，却毫无温热之意。

百官瑟缩在玉阶两侧，面如土色。顾老丞相站于文官之首，原本沉稳老辣的面容此刻极度扭曲，宽大的官袍下，双手不可抑制地剧烈发抖。他怎也没想到，绝粮断道、十万匈奴合围的必死之局，竟然硬生生被那个无名小卒杀出了一条血路，甚至一举吞并了北境三十万兵权！

高台龙椅之上，老皇帝气若游丝地躺着，双眼混浊无光，唯有喉咙里不断发出破风箱般刺耳的喘息。

“报——！”

一名禁军校尉跌跌撞撞地爬进大殿，带着哭腔高呼：“陛下！顾公！北境铁骑……踏破午门了！禁军退无可退！”

砰！

话音未落，紫宸殿那厚重高大的朱漆大门被一股强横至极的沛然巨力轰然撞开！两扇雕花门板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大理石砖上，摔得粉碎！

呼啸的风雪挟裹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腥风血雨，轰然涌入金碧辉煌的大殿。

萧元祁一身被破烂黑甲包裹的身躯，一手拖着那柄沾满干涸血痂的钝重剑，一手牵着一袭雪青色长衫的楚泯，步履沉稳地迈入殿内。重剑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出一道刺耳至极的金属划痕，伴随着火花四溅，留下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迹。

“萧元祁！楚泯！” 顾老丞相终于按捺不住，指着二人厉声咆哮，声音因恐惧而尖锐变调，“你们私自带三十万边防重兵入京，擅闯禁宫！这是赤裸裸的谋逆！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你们眼中还有没有陛下？！还有没有大楚纲纪？！”

楚泯缓缓抬起头。

经过昨夜萧元祁以一身至阳至烈之气血强行压制，他体内的旧毒稍微平息了几分，展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绝美与冰冷。那双黑漆漆的眼眸扫过顾老丞相，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玩味的冷笑。

“大楚纲纪？” 楚泯一步一步踏上玉阶，语气沙哑平淡，却字字如锤打在每个人的心头，“顾老丞相，二十年前，你为了把持朝政，暗害我母妃，将胎毒注入本殿下体内时，可曾想过大楚纲纪？”

楚泯在顾老丞相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弯下腰，眼神毒辣如巨蟒：“十年前，你指示内侍省与尚药局，往冷宫送了十七次剧毒残羹，派了二十二次刺客时……可曾想过大楚纲纪？一个月前，你勾结匈奴，扣押三万石军粮，意图让西山营三千将士冻死骨折在断魂谷时，又何曾念过大楚纲纪？！”

一字一句，声如洪钟，震得满朝文官扑通扑通跪倒一片，噤若寒蝉！

顾老丞相脸色煞白如纸，连退三步：“你……你胡说八道！老夫没有！陛下，老夫冤枉啊！” “冤枉？” 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萧元祁嘴角裂开一抹狂暴的弧度。他猛地一挥手臂，将腰间系着的一个油布包裹狠狠砸在了顾老丞相的脚边！

啪嗒！

包裹散开，里面滚落出数十封顾老丞相与匈奴单于通敌的私信、以及北境将军强扣军粮的画押伏罪书！

“顾老匹夫，你的老搭档匈奴单于，头骨还在承乾宫喂狗。”萧元祁跨前一步，雄浑如雷的杀意压得顾老丞相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你扣留的军粮，本将军帮你讨回来了；你通敌的罪证，本将军也替你带回来了！”

萧元祁猛地抽剑，重重砸在顾老丞相身前的大理石砖上，震得碎石飞溅，锋利的剑芒贴着顾老丞相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今日朝堂，谁敢再动七殿下分毫，本将军就用这三十万北境兵马，踏平他整个宗族！”

顾老丞相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眼中满是滔天的怨毒与不甘。他深知朝中根基尚在，只要不死，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满朝文官吓得魂飞魄散，抱头瑟缩，整个紫宸殿内鸦雀无声。

楚泯看都不再看顾老丞相一眼，跨过碎石，缓步走上了最高的龙台，停在了奄奄一息的老皇帝面前。老皇帝双眼死死盯着楚泯，嘴唇哆嗦着，伸出枯槁的手指指着他，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赫赫的浊气声。

楚泯俯下身，伸出冰凉的手指，温柔地替老皇帝整了整微乱的龙袍，贴在他耳边，轻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父皇，您老了。这大楚的兵权与朝堂，儿臣……便当仁不让地替您接管了。”

老皇帝眼球暴凸，在极度的震怒与惊恐中，一口鲜血喷出，彻底昏死过去。楚泯转过身，一袭雪青色长衫在大殿顶端的狂风中猎猎飞扬。

萧元祁提着尚在滴血的重剑，顺着玉阶一步一步走上龙台，最终停在了楚泯的侧后方。他跨前一步，单膝轰然跪倒在地！

下方的黑甲将领与禁军齐刷刷抽刀跪倒，暴烈如雷的呐喊声撕裂了京城的夜空：“参见七殿下！参见萧将军！” “誓死效忠七殿下！效忠萧将军！” 声浪震天，穿透云霄。

楚泯与萧元祁在漫天的血腥与风雪中对视，楚泯伸出手，握住了萧元祁那双沾满鲜血的冰凉大手。两人的掌心里，那两半合二为一的龙凤佩散发着炽热的余温。

这场血色长梦，终于在这一刻被他们用最残忍、最暴烈的方式撕开了一道天光！权柄入怀，兵临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