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的黑夜远比冷宫更为深邃阴寒。

红烛高烧，刺鼻的檀香与淡淡的血腥味在冰冷的寝殿里交织。萧元祁解下了沉重的黑铁战甲，赤着精壮的上身靠在榻边，后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在昏暗的烛光下触目惊心。

楚泯一袭单薄的雪青色长衫，斜倚在软榻上。他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药汤，黑漆漆的眼眸盯着屏风后隐隐约约的阴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暗卫影七，叩见七殿下。”

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衣袂破空声，一道黑色的挺拔影流如鬼魅般凭空跪倒在榻前。那是一名身着夜行衣的青年，面罩上方露出的双眼如鹰隼般锐利死寂，身上带着一股极重的中草药与冷铁气味。

影七，楚泯这三年间暗中托太傅在宫外收容流亡孤儿、亲自用死士营秘法训练出的第一批情报网“听风阁”的首领。

萧元祁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大手正旁若无人地扣着楚泯冰凉的左手，将那指节轻轻揉捏在掌心里，眼神沉稳如铁。他早已习惯了楚泯在暗处布下的这些杀机与棋子。

“说。” 楚泯小饮了一口药汤，声音沙哑平淡。

“禀殿下，” 影七低垂着头，字字铿锵，“西山营与承乾宫周围，昨夜一共拔掉眼线四十七处。其中顾老丞相手下的死士占二十二人，四皇子楚琅的潜伏刺客占一十五人，剩下十名……是宫里内侍省与尚药局派来的探子。”

楚泯长睫微垂，将药碗轻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内侍省与尚药局……看来本殿下这几年咽下肚里的那些剧毒残羹，大多出自这两处了。”

“殿下英明。” 影七双手奉上一份沾着乌黑血迹的羊皮名册，“这是尚药局掌印太监与首席御医通敌受贿的罪证，以及他们这五年间往冷宫送来的毒物清单。今晨属下已将他们私底下倒卖宫廷禁药的罪证，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了内务府监管大臣的案头。”

影七抬头看了一眼楚泯，眼底满是敬畏：“明日一早，尚药局便会被抄没，那些曾暗害过殿下的老狗，一个也活不成。”

“很好。” 楚泯缓缓闭上眼，靠在靠枕上，“影七，将你的网再撒大一些。不仅是后宫，朝堂之上顾氏一族与四哥所有的纳贿私产、暗杀记录，本殿下都要在半月之内掌握得一清二楚。”

“属下遵命！” 黑影一闪，影七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暗的角落里。

寝殿内再度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灯芯偶尔爆开发出的毕剥声。

萧元祁握紧了楚泯的手，沉沉开口：“尚药局那些毒物，折腾了你十年。就这么让他们死在内务府手里，便宜他们了。”

“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楚泯睁开眼，转头看向萧元祁，纤细苍白的手指抚上萧元祁侧脸那道微小的刀疤，“萧元祁，后宫与朝堂的脏水本殿下来趟。但边境……恐怕很快就消停不了了。”

萧元祁咧嘴一笑，眼底闪烁着暴烈而狂热的光芒：“今日早朝后，西山营接到密报，北境匈奴连犯三城，朝中那些主和派的文官正在极力推举四皇子的舅父挂帅出征。若我猜得不错，顾老丞相明日就会在朝堂上摆你一道，逼我这个西山统领带兵去北境送死。”

“送死？” 楚泯挑了挑眉，指尖顺着萧元祁的脸颊滑落到他滚烫的胸膛上，按在了那半块龙凤佩隔着衣物凸起的轮廓上，“他们以为北境是无底深渊，却不知那里才是最适合你这头狂狼厮杀的猎场。”

萧元祁顺势抓住楚泯作乱的手掌，放在唇边重重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眼神炽热而霸道：“臣若是去了北境，带走三千西山精锐，京城里便没人护着殿下了。那些老匹夫若趁机对你下手……”

“他们动不了本殿下。” 楚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美艳的笑意，眼底尽是毁天灭地的决绝，“听风阁的网已经张开，尚药局一破，宫里半数的禁药与剧毒便落入了本殿下手里。他们若敢伸爪子，本殿下就让这承乾宫，变成整个京城最大的停尸房。”

萧元祁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削病弱却骨子里满是毒辣狠劲的少年，胸腔里那颗狂暴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他猛地俯下身，将头抵在楚泯单薄的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等我。我去北境，拿三十万北境军权，为殿下换一把天下最利的大刀。”

楚泯回抱住萧元祁宽阔沉稳的后背，感受着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源源不断的炽热体温，低声呢喃：“好。本殿下在京城，等你挂帅归来。”

窗外，阴冷潮湿的夜风呼啸吹过，承乾宫的血色暗流，已在无声无息间吞噬了所有潜伏在黑暗中的眼线与爪牙。大幕正徐徐拉开，一场吞噬整座大楚王朝的巨浪，即将轰然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