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拂晓，晨曦尚未刺破京城的阴霾，沉重肃穆的击鼓声已然响彻整座大楚皇宫。

紫宸殿前，百官肃立。金碧辉煌的大殿内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神色各异。当朝权臣顾老丞相目不斜视，嘴角带着一抹冷硬的嘲讽；四皇子楚琅则按捺不住眼底的狂喜与阴狠，频频向殿外张望。

高台龙椅之上，老皇帝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正靠在大枕上剧烈地喘息着。

“陛下！” 顾老丞相率先跨步走出列，高声上奏，“臣有本要奏！昨日深夜，西山营统领萧元祁私自调兵围禁后宫，甚至痛下杀手，斩杀大内奉旨内侍高公公！七殿下楚泯纵容下属行凶、意图谋逆，大逆不道！按大楚律例，当即刻下狱，严刑拷问，斩首示众！”

“请陛下下旨，诛杀乱臣贼子！” 四皇子党羽瞬间附和，声浪响彻大殿。

老皇帝脸色铁青，颤抖着手指重重拍在龙案上，剧烈咳嗽：“逆子……召楚泯和那个萧元祁入殿！”

话音未落，紫宸殿高大沉重的朱漆大门被缓缓推开。阳光顺着缝隙洒入，两道高矮交错的身影迎着晨光步入大殿。萧元祁身着一袭黑铁重甲，腰间悬着尚带有洗不掉血腥气的重剑，沉重的战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压抑的踏踏声。他神色冷漠暴烈，眼神如同一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兽，死死护在楚泯侧后方。

而站在前方的楚泯，依然穿了一袭单薄的雪青色长衫。他脸色苍白如纸，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却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冰冷与威严。

“儿臣楚泯，参见父皇。” 楚泯躬身作揖，声音不大，却极其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逆子！” 老皇帝怒不可遏，“萧元祁私自调兵、血洗宫墙，可是受了你的指使？你眼中还有没有联，有没有大楚律法？！” 面对天子之威与百官怒视，楚泯连眼皮都未动一下。他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过跳脚的顾丞相与四皇子，突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清脆却带着一股渗人的骨髓寒意，压过了大殿内所有的喧嚣。

“父皇问儿臣眼中是否有大楚律法？” 楚泯迎着老皇帝的目光，一步步向前迈出，脊背挺得笔直，“那儿臣倒想问问顾老丞相，这十年来，儿臣身居冷宫，遭遇了十七次下毒、二十二次暗杀！甚至连昨夜，都有贼人携带剧毒匕首撬开清华院的大门！那时候，大楚的律法在哪儿？！顾丞相口中的王法，又在哪儿？！”

此言一出，朝堂一片哗然！百官交头接耳，不少中立的大臣露出惊骇之色。顾老丞相脸色微变，厉声喝道：“一派胡言！七殿下空口白牙，少在这里含血喷人、转移视线！高公公乃陛下身边的红人，萧元祁当众将他斩首，这是铁打的事实！”

“高公公？” 楚泯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与狠辣，语气陡然拔高，震得大殿嗡嗡作响，“高公公身为内侍，却暗中听命于世家，夜半带兵强闯后宫，意图对本殿下痛下杀手！萧统领带兵入宫，非为谋逆，而是奉本殿下之命入宫护驾！” 说罢，楚泯从袖中甩出一叠沾血的信笺与一枚暗黑色牌子，啪的一声重重砸在朝堂中央的大理石砖上！

“这是高公公与顾府暗中通气的私信，以及昨夜行刺贼人身上的刺客令牌！” 楚泯昂首高呼，字字诛心，“父皇病重在床，朝中奸臣当道，世家把持后宫、残害皇嗣！若非萧统领兵马赶到，今日躺在紫宸殿外的，就是儿臣的尸体！”

萧元祁此时猛地跨前一步，锵的一声将重剑半拔出鞘！暴烈的杀气如同狂风般席卷整座大殿，逼得离他最近的几个文官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臣乃太傅亲自指派的西山营统领，食大楚俸禄，护皇嗣安全！” 元祁鹰隼般的双眼死死盯着顾丞相与四皇子，沙哑的声音如同雷鸣，“谁敢动七殿下，先问问臣手中这三千西山精锐的钢刀答不答应！”

威胁！裸的军权威胁

大殿内鸦雀无声，顾老丞相咬牙切齿，却硬是被萧元祁那股玩命的狠劲逼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老皇帝看着台下针锋相对的局势，看着气势夺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软弱病秧子的楚泯，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复杂。老皇帝咳嗽了一声，压下满腔怒火，终于是缓缓闭上了眼。

朝堂之上，世家与皇权的平衡被这两人硬生生用鲜血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高公公死有余辜……” 老皇帝沙哑地开口，声音仿佛苍老了十岁，“萧元祁护驾有功，但未经宣召擅入后宫，罚俸一年，留任西山营统领。七殿下楚泯……即日起搬出清华院，移居东侧承乾宫，参预朝政！”

四皇子倒吸一口凉气，刚想开口争辩：“父皇！”

“退朝！” 老皇帝挥了挥手，再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走出紫宸殿时，阳光终于洒满了漫长幽深的宫道。顾老丞相与四皇子拂袖而去，眼神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萧元祁提着重剑走在楚泯身旁，伸手替他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寒风。“第一步，我们踩下来了。” 萧元祁低声道。

楚泯看着尽头宽阔无垠的皇城大路，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坚定的笑意：“这只是开始。萧元祁，准备好，接下来……我们要把这大楚的天下，彻底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