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巴士上的的窗帘紧闭，只有不到五根手指数量的缝隙让阳光进来，凸显一种令人踏实安定的感觉——正常人也许会怎么说。

心脏传来了如闷鼓声的跳动，脑海里接收的讯号却不是什么感到兴奋的新鲜感，心悸、不安的情绪，让我心虚地避开乘客的目光。

和日向安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撩开窗帘，外面是就快陷入夜色的傍晚。

我想了一段时间，仍是不明白日向的想法，正当我想主动询问，却与她视线相撞。

「现在差不多了。」她有些悠闲地用着有气无力的语气，「风祭可以向家人说了哦，就说「你们要离婚的话，我就离家出走」之类的。」

「这也…太夸张了。另外，感觉没什么用处。」

「是吗？我觉得，必须制造意外，让父母担心你吧？很典型的方式……」

日向摸着耳廓思索道，而我盯着早已拿出的手机，心中的想法因为那个跃跃欲试的方法而变得沉闷。

我的情绪再度坠去，有如大脑中的多巴胺水平下降，我控制不住地垂帘眼眸，悲伤的心情一点一点地填满我的胸腔。

「我直言好了：我想直接向他们说清，我这些年来的真心想法！」

我一边说，一边看着姐姐的通讯页面。

巴士上的氛围仿佛凝固了起来，也许是即将落入夜晚，地面上的脚下灯亮起了模糊而微弱的光，载具也同一时间震动起来——看起来是要出发了。

我想，如果当面对峙起来，我会忍不住落下泪水。

所以，此刻正好。

车窗外的景色动了起来，更准确来说是向后移去。

据日向所述，这辆活动巴士周游，可以在任何停靠的一站下车，也可以绕着行程一圈后回到原点下车，但在中途下车后巴士并不负责。

从人形町是驶出小巷大约有五分钟，下个映入眼底的一帧是一座斜拉桥——隅田川的新大桥，目光穿过『琴弦式』结构的大桥支柱，是另一座绚丽夜景的都市。

侧边的河面倒影着城市的霓虹，我眼神宛如凝固般定型，日向也陷入沉默，这是一段缝补彼此的时间。

巴士一路行驶，车内时而响起悉悉簌簌的悄悄话，时而归于极致的宁静，只有引擎声和震动感一直在提醒我。

窗帘后的夜景不断变化，看见远处的晴空塔，返回中央区的腹地、再路过日本桥，穿过银座的华丽街区，光影在我眼中似玻璃晶球流转。

当巴士转入芝公园里的小路时，我轻轻撩开帘幕，肺部好似被冲动灌满，我聚焦在矗立于视野末端的东京铁塔。

那股不理智终究接管了我的身躯，我转身面对日向，后者似乎似懂非懂，却主动以戴着手套的手掌，轻抓着我的手。

中间隔着物品，所以她能碰着我。

我的下颚动了动。

下一刻，我抓起她，手指灌入力量，连带着人一起起身。意识到有人要下车，司机自动开启了门，我和日向借此成功下车。

夏夜的蝉鸣如约响起，感受到潮湿的空气流过皮肤，道路笔直铺开，两侧则是衬托前景的黑色树影，而路灯降下的暖光勾勒出其中的光与影。

三两成群的人影在我眼前走过，日向随着我，来到一处道路，一处视线能够直达东京铁塔的道路。

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依偎在一起。

日向的眼神有些痴情看着我，我的神情却有些平静，听见周围传来经过的脚步声，这时的我，最应该直接了当给予最真情的吻吧。

可惜，我却做不到——只能摸到非肌肤的区域，衣服传来的触感，就仿佛一颗气球，摸得到表面，里面却只是空气。

「风祭，拨通电话吧。」

「……嗯。」

我不舍地从日向上轻轻移走目光，手机有些突然震动起来，就像清楚我的想法般。

看清显示来电的是姐姐后，便有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明明断断续续等着这一刻太久，却总有伤感，还是类似怜悯的失落感。

我用划开「接通」的间隙重整了一丝情绪。姐姐的声音随之传来。

「晨音？已经……」

没让姐姐说完，我打断说道：「姐，我想以这样的方式和他们谈判。妳放心，我在能看见铁塔的公园里。」

「芝公园？

「是无所谓，可是……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回去，晨音，我先挂了。」

姐姐在通话内独自说服了自己，让我顿感欣慰，她是多么令我感到钦佩的存在，我无法知晓她任由包容我的理由和后果，但人与人之间的相互法则，我也会因此回报于她。

所以，即便让她扶养我，我也会以独立的理由婉拒她，我会发自内心地不想麻烦她。

世界仿佛寂寥了一小会，我们彼此的视线都放在远端的铁塔上，在黑暗中散发暖光的塔像是在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语言，我们带着宁静而懵懂的视线凝视着它。

周围隐隐响着落叶转瞬即逝的清脆声，有人从绿叶和青草上步行踏过，即便只是几件微不足道的事件，每个人的看法都会大相径庭，看日向脸上强忍般要瞒我的微笑，她似乎很享受其中。

「用这段时间，我们靠近一些铁塔，一起合照吧？」

从日向的口吻感受到期待。

想起自己从前根本没有拍照的兴趣，甚至有种提到就会抗拒的想法，对我而言，照片本就是记录美好的媒介，像要从我身上强行找出什么幸福的瞬间，再将其截下的行为，就好似在讽刺自己不幸福一般，让我感到羞辱无比。

但在日向面前，我能感受到真实的幸福。

第一次会因为可能合不了照而感到深切的遗憾，我以这样的语气确认道：

「妳是唯心力量凝聚而成的灵魂，手机能『看得见』妳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应该能吧？」日向有些不确定地补了一句。

她说着，拿着自己的手机点进相机软件，打开了自拍模式。

将前置摄像头对准我们，我们背对着高得放不进屏幕的铁塔，露出因为小确幸而坦然微笑的神情，看见屏幕里出现的日向稍稍松一口气。

「我…不会看起来很难看吧？」

日向端倪着智慧型手机的照片，反复摇头。

「风祭只是看起来很僵硬喔，但也很帅了。」

「……是吗。」

日向继续捣鼓手机，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晚鸣前辈应该快回话了吧？稍等，我把照片发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