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保持天真模样微笑的日向,我默默收回目光,随后义无反顾地打开手机,正巧的是,姐姐的通话拨了过来。
一切都会过去的,抱着这样的观念,挺过去吧。
我接通,手机瞬间传来了令我心沉斥骂:「风祭晨音!!
「你给我适可而止,你以为你是谁啊……未成年就该有未成年的觉悟吧?」
「够了。」
我想象中,让我震耳欲聋的咒骂并没有传来,但比起听着刺耳痛心的讥讽,我更宁愿前者。
我的咽喉仿佛被划出血来,艰难而绝望地让对方住嘴。
「我并没有以为我是谁,我是你们的儿子……」
想唤声母亲,声音却停在嘴边。
我的话似乎打得对方不知所措,右手传来布制手套抓握的触觉,轻瞟了日向,她露出忧心之色。
晚风吹过,隐约听见父亲的声音响起试图缓解母亲的情绪,母亲也听似不买账。
「你果然还是没觉悟的死样子,是我没尽好教育你的责任吗……我都做到这样……」
「是这样吗?」我沉声开口,「那我想反问:妳究竟为我做了什么,从以前到现在,妳哪一次不是在贬低我、否认我……」
「……?!」
手机里传出参入杂音的惊讶。我的眉间拧紧了几分,就这么突然展开我的交锋,让我的心脏巨声狂跳。这也让我深刻地意识到我的底气不足,即便我理应占理。
「……呵呵。」
母亲发出了令我鼻尖一皱的尖细笑声,她继续使用傲慢的语气:「无所谓你怎么说,反正我已经尽好我应尽的责任…
「反而是你,你有自觉吗?自觉自己已经给家庭带来太多麻烦?」
母亲的声音低沉了许多,「你本应该是品学兼优,深受长辈喜爱的学生,就跟晚鸣一样。
「明明能步履成功的路途,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不去争取?从小我就拼命为你塑造…」
「我说过我并不想要那些,只想安稳活着有那么难吗!!?」
「我就是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你跟我吼什么?我嫁来风祭就是为了生你这废物的抑郁异类吗?!」
我闻言,胸腔承受不住地上下起伏,咽喉发出吸气呼气的声音,双眼已经被泪水侵占,早在不知何时滑落下来。
「我就是这样,为了一直伤害我的期许,活成被人抛弃的模样…
「母亲,妳没错。是我活该,我到最后的时刻,始终相信这场谈判会走向和解…」
「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不打算理会那句话,「是我活该,因为学业方面入不了眼,被讨厌、被唾弃…
「是我活该,所以我成为阴角,陷入自卑,只有仰望他人幸福的资格…
「我过往的每一天都在隐藏真实的自我,不想把自己的情绪带给任何人……母亲,妳没错,我从现在开始宣布您没错……!!但我没有否认,我不憎恨妳…
「我恨死妳了。
「是妳把我逼成这幅模样,妳去死也没关系——」
「风祭//晨音——!」
手机里与耳边同时叫出我的名字。
「妈——别吵了,把我的手机还回来。」姐姐的严肃的声音出现,「晨音,请先休息一下好吗?你的用词有些过分了。待会再聊。」
姐姐说完马上挂断通话。
握着手机的手冷汗冒出,我听着声音消失,双目紧盯站在约有三步之远对面的日向。
「还是不吐不快吗?」
日向轻轻整理着被吹得凌乱的发丝,如同端着热汤般小心地看我。
「看来『家人』,不像『同学』那样以完满告一段落。
「这一点,日向深有感触呢。」
日向的右手托着下巴,眼神浮现熟虑,「先致歉…但现在,可以轮到风祭倾述自己的故事吗?
「作为回报,你也可以帮我当做一个出气筒,反正,我也只是一个无处可去的灵魂…
「……
「……别难过了,风祭真让人伤脑筋啊。」
「日向。」
「…在。」
我用着袖子、衣领的位置擦去脸上的泪水,盯着某处试图平复心情。
「抱歉,让妳担心了。」
「请不要那么说。」
我的目光始终落在地面。这时,手机震动,我重新打开,发现是姐姐的信息,也发现电量即将耗尽。
姐姐问我「你还在芝公园吗」,我思索了一会儿,回道「不必担心我,我会在外面找个地方过夜」,便关上手机。
最后抹掉一次眼泪,我正视日向开口:「走吧。」
我深吸一口气,「我不想见到母亲,也不想麻烦姐姐,只好找个民宿住吧?」
「不。」日向的眼珠俏皮地转了一圈,微抬眼帘笑望着我,「我有一个值得一试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