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四 哭墓无常来摄魂
最后更新: 2025年3月24日 下午7:24
总字数: 3669
「你来迟了,我们店在三天前就已经住满了。」
这是沈辞第四次被拒之门外。
他该想到的。如今正值云岚宗收徒大会,客源爆满,临时想找落脚处无异于痴人说梦。
出了店门,他抬手拂了拂衣袍,微微皱眉,干脆打消了再找客栈的念头。目的已达,他直接启程回江宁城即可。
正要迈步,沈辞忽然顿住,下意识抬头,一杆紫黑色的幡凭空立在空中,幡面翻卷,黑紫色雾气翻腾,仿佛被亡魂缠绕,呜咽低泣。
街上的人渐渐注意到动静,纷纷抬头。
那面幡迎风猎猎作响,忽然发难,森冷的白绫自其中疾射而出,如鬼爪探魂,迅捷而狠厉。
街道顿时大乱,众人四散奔逃,有人惊叫着跌倒,眼看便要被白绫缠住。沈辞脚下生风,瞬身而至,一拂袖,灵力涌动,强行震开白绫,将几人从鬼门关前拉回。他还未立稳,又听到不远处传来刺耳的惨叫。
他猛然回头,只见一名修士被白绫洞穿,胸口破开一个狰狞血洞,鲜血尚未滴落,魂魄便被瞬间抽离,沿着白绫的轨迹飞向那杆诡异的幡,魂魄在空中挣扎,却被幽光吞噬,彻底湮灭!摄魂夺魄还不够,那句躯体肉消血干连骨灰都没留下。
沈辞神色微寒,缓缓抬头。
幡顶之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袭素白麻衣,宽大衣袖随风而动,身形笔直,宛如墓前的白幡。他头戴孝冠,脸上覆盖着一张纯白的面具,唯有一双眼眸隐在阴影之中,深邃而冰冷。而那张白面具上,竟画着一张极其诡异的哭脸,眉眼下垂,泪痕未干,嘴角微张,仿佛永远停留在最悲痛的哭嚎之中。
哭墓无常!
魔界四将之一,专司夺魂勾魄、祭魂炼幡。传闻凡是被哭墓无常的白绫击中的人,魂魄无法轮回,连骨血都将化作幡中祭品。
「他怎么会在这里!」
哭墓无常已缓缓抬手,一声低沉悠远的丧钟之音自虚空震荡而起,紫黑色的幡猛然翻卷,漫天白绫齐齐袭来,密密麻麻,如亡魂索命!
这一片街市,已成炼魂之地!
沈辞站在原地不动,目光微敛,袖间的灵力缓缓涌动,似乎随时准备出手。然而,就在白绫即将席卷整片街市之际,一抹锋锐无匹的剑气横空斩来,雪亮的剑光划破夜幕,如雷霆破晓,直贯天穹!
白绫被剑光拦腰斩断,残破的丝线纷纷坠落,如燃尽的纸钱洒落一地。
沈辞微微一侧首,目光落在高空。
只见一道身影御风而立,背生剑匣,长身玉立,裹着青衫的银白色衣袍在夜风中飘动,衣襟翻飞间,他手中长剑更显寒芒。
「是云岚宗凌霄!」
街道上,有人惊喜出声。
哭墓无常微微偏头,目光透过面具,幽幽地落在凌霄身上。
凌霄神色未变,目光如剑般锐利地落在哭墓无常身上。他目光沉沉地扫过翻涌的紫黑魔幡,冷声道:「擅闯修界,滥杀无辜,你以为你在谁的地盘上撒野?」
飞剑瞬息而至,十数道剑光交错纵横,如星流霹雳,撕裂长空,直斩哭墓无常!
紫黑魔幡剧烈翻卷,幽魂嚎哭之声震荡整条街市,亡魂之气弥漫,浓稠得仿佛凝成实质,与凌霄的剑气在空中正面碰撞!
剑光与魔气碰撞,炸裂出刺目光辉,凌霄的剑气虽然锋锐,但那些白绫却仿佛拥有某种诡异的生命力,被斩断的瞬间,又重新凝聚,翻涌着扑向他!
「太可怜了……」哭墓无常分明在笑,假惺惺地啜泣,声音悲悲切切,如丧家之犬,却又带着癫狂的兴奋,「多可怜啊,云岚宗这几日多热闹,收徒大会,修士云集……适合拿来炼魂的人这么多,这可真让人……呜呜呜,舍不得呢。」
凌霄听得头皮发麻,暗骂一声有病。
那不是人。
那是专门为死者而生的存在,是踏过无数枯骨、从亡者哭嚎中走出的怪物。
他甚至听见了白绫舞动间,某些幽魂的哭喊声。
「救救我……」、「疼……好疼……」、「我不想死……」、「阿娘……阿娘……」
那些魂魄还未完全融入魔幡,仍带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执念,在无边黑暗中哭号哀求。而他的剑要斩向束缚这些无辜灵魂的白绫,亲手把他们打得魂飞魄散。
凌霄的手指发颤,握着剑柄的虎口渗出了冷汗,甚至有一瞬间,他连运转灵力都变得迟滞了。
「呵呵呵……小剑修……」
哭墓无常双手捂在面具上,阴森的目光落在凌霄身上,面具下的眼眸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兴奋。
「我嗅到了你害怕的味道。」
白绫猛然暴起,化作游蛇,直取凌霄心口!
「凌霄!」
惊呼声骤然响起,可凌霄却像是被死死钉在原地,恐惧如潮水般席卷全身,令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失去了。
他看到那根白绫破空而来,快得根本无法躲避!
白绫疾刺而至,眼看就要贯穿他的胸膛,却在瞬息之间骤然一顿!
一股凌厉而精准的力量猛地扯住了白绫,硬生生遏止了它杀气腾腾的攻势!金色的符文在虚空之中连缀成链,交错勾勒,顷刻间形成了一道锁链般的结界,将那致命一击拦截在外!
哭墓无常微微一怔,旋即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越来越响,带着病态的癫狂,仿佛听见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他脚下的魔幡疯狂翻卷,黑紫魔气席卷而出,无数白绫自幡身狂舞而下,像是被无形的哭嚎激发,逐渐弥漫整片街道!
「疯子。」沈辞咬牙催动阵法,在云岚宗境内有守护阵法,他顾不上身份暴露,顾不上身上带伤,启阵挡住漫天袭来的白绫。
凌霄趁机落回地面,站在沈辞身后,低声唤道:「沈先生……」
沈辞淡淡瞥了他一眼,显然没工夫理会。他肩膀上的伤口仍在淌血,血腥气充斥口腔,而为了维持整座护城大阵,他早已是分身乏术,根本无法与哭墓无常正面相抗。
而哭墓无常并不急,他缓缓抬起双手,白绫在指尖盘旋,杀意凛然,语气却仍是那般温柔悲悯:「你还能撑多久呢?」
忽然,他低低「咦」了一声。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左臂了。
空气骤然一滞。
终于来了。
沈辞感受到另一股强大而熟悉的力量接管了阵法,他的法力负担顷刻间轻了大半。他缓缓卸下法力,仰头望向高空,像凡人般静静地看着那道踏空而来的人影。
赵云昇一剑直斩而下,剑气纵横,如雷霆破空,势不可挡!
紫黑魔幡猛然翻卷,剧烈颤动起来。幡身蠕动,黑雾翻滚,竟在顷刻间化作一道人形!
那是一个全身缠绕黑色符文的身影,身披破碎白幡,身形干瘦,皮肤宛如焦黑的纸张,眼窝深陷,唯有两点幽光闪烁不定。它看着赵云昇的剑,嘴角裂开到耳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黑气翻涌,那道人形竟徒手接下了赵云昇的剑!指尖触及剑刃的瞬间,剑光骤然暗淡,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锐气!
赵云昇眸光一寒,立刻翻腕变招,剑锋回转,剑意如长河奔涌,再度斩下!
哭墓无常轻轻鼓掌,语气带着假惺惺的悲哀:「啊呀,堂堂云岚宗的第一战力,竟也不过如此,真是令人心痛呢……」
赵云昇冷哼,手中长剑剑光再盛,脚下灵力爆发,身影骤然消失,下一瞬,剑已至哭墓无常的咽喉!
哭墓无常猛地后仰,避开致命一剑,肩膀却被剑气擦过,衣料炸裂,皮肤上裂开一道深深的血痕。然而,他非但未怒,反倒咧嘴一笑,面具破碎的部分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带着哭笑交杂的诡异神情,「痛……好痛啊……」他低声呢喃,声音像是在哭,却又像是在笑。
赵云昇没有废话,剑势再起,杀机如洪流倾泻!
幡人将哭墓无常拉至身后,随机手掌抬起,一道浓郁的黑雾骤然涌现,化作一只漆黑巨手,五指张开,朝赵云昇猛然抓下!
赵云昇剑锋一转,剑光化作雷霆,狠狠劈向巨手!
轰然巨响!
二人瞬间战作一团,剑影与魔气交错,气浪翻腾,竟是势均力敌!
哭墓无常擦了擦血,笑得愈发阴森:「早点出手会死啊……」
幡人张口,声音低哑,带着某种幽冥的回音,「别忘了正事。」
哭墓无常笑容微滞,随即低声呢喃:「……是啊,正事要紧。」
哭墓无常忽然扭头,目光落在沈辞腰间的木匣上,眼神瞬间变得狂热。
「抓到你了,小偷。」
哭墓无常大笑起来,声音又哭又颤,宛如冤魂哀嚎,「既然带走了,就该交出来才对啊!」
他手腕翻转,袖中黑气狂涌,沈辞本能抬头戒备,不料杀招却从脚下骤然袭来!无数黑绫自地面破土而出,暴雨般朝沈辞刺去,锋利得仿佛能将人撕成碎片!
沈辞身形一闪,避开黑绫,然而那些黑绫并未停歇,反而席卷向四方,街上惨叫声此起彼伏,无数人被黑绫贯穿、拖入地下,瞬间化为死寂!
沈辞来不及顾及他人,感应到危险,猛地按住木匣。与此同时,幡人一只手仍在抵挡赵云昇,另一只手却虚握成爪,一股恐怖的吸力自掌心爆发,死死锁定沈辞腰间的木匣!
沈辞刚要运转法力对抗,忽然胸口一窒,喉头一甜,竟是忍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浓重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染红了他半边衣襟。
哭墓无常的笑意瞬间消散,幡人亦是微微眯眼,神色深沉。
一股极其霸道的威亚瞬间笼罩全场,如雷霆压顶般。张世逸气势如虹,淡漠的目光扫过哭墓无常与幡化人形,「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们,对吧?」
哭墓无常舔了舔牙齿,故作遗憾地叹息:「啊……真是遗憾呢。」
幡人看了张世逸一眼,沉声道:「时机未到。」
哭墓无常摇头晃脑,嘴角挂着嘲弄的笑,「罢了罢了,既然旧主都开口了,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也该给点面子,不是吗?」
张世逸神色未动,似乎连眼神都没有变过半分。
哭墓无常忽然歪头,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不过,你可别误会,我们是因新主收回成命才退下的。」
幡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抬手一拂,魔气翻滚间,二人的身影已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