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省城大学城附近的一家奶茶店。
陆衍穿着便装,戴着顶棒球帽,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两杯奶茶,他一口没动,视线越过玻璃窗,落在马路对面那栋女生宿舍楼。
五点整,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平头男人从一辆黑色商务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和零食。他站在宿舍楼门口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出来,挽住了他的胳膊。
孙强笑得满脸褶子,把水果递给女儿,又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给她。女孩推了两下,没推掉,笑着抱了他一下,转身跑回了宿舍楼。
孙强站在门口目送女儿进去,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刚掏出车钥匙,陆衍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孙师傅,聊聊?”
孙强浑身一僵,回过头。他的目光落在陆衍脸上,认出了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手里的车钥匙差点掉在地上。
“陆、陆队……”
“别紧张,我一个人来的。”陆衍指了指旁边的奶茶店,“两杯奶茶,都给你点好了。坐会儿?”
孙强站在原地,咽了口唾沫,像是在犹豫。他回头看了一眼女儿宿舍的窗户,又看了看陆衍。几秒钟后,他慢慢跟着陆衍走进了奶茶店。
“陆队,你想问什么?”孙强坐在对面,握着奶茶杯的手一直在出汗。
“你每周五来看女儿,开的是单位配的车,走的是高速,但从来没在局里报备过行程。”陆衍的语气不重,像是在聊家常,“油费、过路费,都是周正国私人掏腰包补给你的,对吧?”
孙强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孙师傅,你女儿今年大一,刚满十八岁。”陆衍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得很低,“她长得很像你,笑起来特别好看。我刚才看她跑出来的时候,书包上还挂着你给她买的毛绒挂件。”
孙强的手猛地攥紧了奶茶杯,杯壁被捏得凹进去一块。
“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不想干什么。我是来告诉你的,你每个周五来看女儿,这不是错。当爹的惦记孩子,天经地义。”陆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你要是继续替周正国跑腿,拿秦宇那两万块钱,你女儿以后来看你的地方,可能就不是学校了,是看守所。”
孙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了好几次。他低下头,盯着桌面看了很久。
“陆队,我跟着周局五年了。他对我有知遇之恩,我退伍之后找不到工作,是他拉了我一把。”孙强的声音很闷,“但那两万块钱,我确实拿了。我没文化,也没别的本事,就想着多攒点钱,等我闺女毕业了能给她凑个首付。”
“所以你替周正国跑了多少趟?”
“我也不清楚。”孙强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每次都是他把信封给我,让我送到省城一个茶馆,交给一个姓赵的老板。我不知道信封里是什么,也不敢看。但钱数一次比一次多。”
“最近一次送,是什么时候?”
“上周五。”孙强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周局让我送完信封之后,多待两天,说‘等我的电话’。结果我周六等了一天,他也没打电话。周日我就回来了。”
陆衍和我对视了一眼。
“等电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以前从来没有过。每次都是送完就回。”孙强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后怕,“他那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怪。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