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木是遗嘱受益人?”我握着电话,感觉这条线索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孙建国到底在想什么?”
“遗嘱是一个月前公证的,合法有效。”老赵在电话那头翻着资料,“而且孙建国除了在遗嘱里把钱留给方木之外,还附了一封信。这封信现在在律师事务所,我联系了那边的主任,他说可以让我们明天过去看,但必须本人到场——也就是方木。”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时间线。一个月前立遗嘱,把财产留给方木;一周后方木动手杀人,把孙建国做成了木偶。如果遗嘱生效,方木杀了孙建国,反而成了孙建国财产的继承人。
“除非……”我忽然坐直了身体,“这遗嘱是个陷阱。孙建国一个月前就知道方木要杀他。”
老赵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孙建国和秦宇合伙搞了一条医疗废弃物的黑线。后来两人之间可能起了内讧,或者孙建国想脱身。他立这个遗嘱,名义上是把财产留给方木,但如果方木因为杀人被捕,那遗嘱就会被搁置,或者被撤销。”我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关系图,“也就是说,孙建国用这份遗嘱把方木绑在了自己身边。如果方木不杀他,那孙建国就能用这份遗嘱当筹码跟秦宇谈条件,换自己一条生路。如果方木杀了他,那方木就落进了他的圈套里。”
“自杀式的反杀。”老赵吸了口气,“这老东西,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明天我去看守所提审方木,顺便把律师信的事问了。你把孙建国的资产清单整理好,看看除了物流公司之外,他名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跟秦宇有关联。”
挂了电话,我给陆衍发了条消息,把遗嘱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他隔了十分钟才回:“很可能是孙建国想用遗嘱保命。秦宇让他干的脏活,他知道太多了。孙建国想拿方木当盾牌,结果方木下手比他想的快。”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升起一个更深的疑问。方木被秦宇当枪使,孙建国想用遗嘱保命,那秦宇在整条线里到底是个什么角色?他仅仅是个跑路的中间人,还是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
第二天上午,市看守所。
方木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整个人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脸色蜡黄。他坐在椅子上,手铐扣在桌板边缘,目光有些发愣地看着桌面。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孙建国的遗嘱复印件推到他面前:“认识这是什么吗?”
方木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遗嘱。孙建国立的。怎么了?”
“他把所有财产留给了你,你知道这件事吗?”
方木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很淡的嘲弄:“我知道。他一个月前找过我,说要跟我和解。给我一笔钱,让我别对他动手。”
“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方木歪了歪头,像是在回想什么可笑的事,“但我也没拒绝。我想看看他能给出什么条件。”
“所以你杀他之前,就已经知道他要把财产留给你了。”
“对。但我还是动手了。”方木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因为我发现,他留给我的那些钱,全是从我爸当年那个木偶戏班骗来的。他把那笔钱洗了几十年,最后又回到我手里。他以为这是道歉,其实是在恶心我。”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我看着方木的脸,判断他有没有在撒谎。方木迎上我的视线,表情很坦然,甚至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随意。
“孙建国和秦宇之间的关系,你了解多少?”我换了个问题。
“秦宇是搞物流的,孙建国手上有医院的资源。他们俩合伙做医疗废弃物的生意。具体赚多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孙建国每次去医院,都是秦宇给他派车派人。后来孙建国想撤,秦宇不放人。”方木顿了一下,“杀孙建国那晚,其实秦宇也在现场附近。他在剧院外面的车里等消息。我动手之前,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给他发了什么?”
“就一个字,‘成’。”
我身体微微前倾:“秦宇收到消息之后,去了哪里?”
方木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他只说他会处理好后续,让我什么都别管。”
方木这边的口供暂时到这儿了。我走出看守所,正要把这些细节整理成报告发给陆衍,手机就先响了。
是陆衍。
“林语,我堵到秦宇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但情况有点复杂。他人在口岸医院,腹部中了一刀。”
“谁捅的?”
“他说是‘买家’派人灭的口。”陆衍顿了一下,“他说想跟我做交易。用那条线的买家名单,换他的安全。他开了一个条件,说名单不能给任何人看,只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