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我直接去市局找了老吴。
“你要去云南?”老吴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林语,你是法医,不是外勤。跨省追捕这种事,有陆衍在那边盯着就够了。”
“秦宇点名要跟我谈,他手里有那条线的买家名单。他要是见不到我,咬死了不说,陆衍在那边连个突破口都没有。”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而且秦宇现在的状态是刀伤未愈,随时可能被灭口。时间拖得越久,他的价值就越低。他要是死了,这条线就全断了。”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敲了敲桌子:“你去可以。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下了飞机全程听陆衍指挥。第二,秦宇跟你谈话的时候,陆衍必须在场。”
“行。”
下午四点,云南临沧市口岸医院。
陆衍在住院部楼下等我。他穿着件黑色皮夹克,脸上带着点疲惫,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但眼神还跟走之前一样锐利。
“人在三楼,单人病房。外面我留了两个人守着。”他接过我的背包,递过来一杯热咖啡,“先喝点,一会儿上去得打起精神。那小子虽然挨了一刀,但嘴皮子利索得很,一直在跟我们绕圈子。”
“刀伤怎么弄的?”
“说是晚上住小旅馆的时候被人摸进去捅的。对方一句话没说,捅完就走。”陆衍推开住院部的门,“他自己说是‘买家’灭口。但我查了那家小旅馆的登记记录,他用的是一张假身份证。如果买家真知道他躲在那儿,没必要留活口。那一刀扎的位置偏了三公分,再准一点就是脾脏破裂。”
“你是说,那一刀可能不是买家捅的?”
“他捅自己一刀,演一出苦肉计,好让警方觉得他手里有货,值得保护。”陆衍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所以一会儿你进去跟他聊,别全信。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放出来的饵。”
我点了点头。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秦宇正靠在床头。他三十出头,但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不少,眼窝深陷,脸颊上带着那种长期熬夜留下的灰败感。腹部缠着纱布,右手上挂着点滴。
看到我进来,他先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有点虚弱的笑:“林法医。比照片上好看。”
“你见过我照片?”我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平平的。
“方木拍过。”秦宇笑了一下,牵扯到了腹部的伤口,疼得倒抽了一口气,“他跟踪了你三天。本来想对你动手的,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为什么想对我动手?”
“因为他觉得你在查他。他那个木偶案,太他妈高调了。你顺着物流线往下摸,迟早摸到他头上。他说要提前把你解决掉,我没同意。”秦宇歪着头看我,“我跟他说,林法医这种人,杀了太浪费。得让她自己往里钻。”
“让我自己往里钻。”我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所以你故意留了那些转账记录,故意让方木的聊天记录里出现我的名字,就是为了让我顺着线索查过来。”
秦宇没否认,只是笑了一下:“名单可以给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保护我,直到我上庭作证。”他收敛了笑容,声音沉了下来,“我手上有整个运输链的账本和买家名单,包括他们通过物流渠道运过什么东西、运给谁、什么时候运的。这些东西要是在我手里泄出去一半,我活不过三天。”
“名单在哪?”
“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告诉你。”他往床头靠了靠,目光落在我脸上,“林法医,我信不过你们局里的人。但我信你。”
“为什么信我?”
“因为方木说过一句话。他说,‘那个姓林的法医,你拿钱收买不了她,吓唬也吓不住她。要么别惹她,要么就一次弄死她。’”秦宇看着我,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古怪,“我这个人,最佩服的就是弄不死的人。所以我把名单给你,你保我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