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市局重案组办公室。
老赵把陈默给的U盘插进了一台完全断网的隔离电脑——自从上次沈明那件事之后,陆衍对内部网络安全谨慎到了极点。
U盘里东西不多,几份PDF格式的物流运单,一段手机拍的模糊视频,还有一份手打的笔记。
“刘强死之前,确实查到了东西。”我凑在屏幕前,一行行往下看。
那些物流运单表面看再普通不过,全是“医疗器械零件”“不锈钢管件”“保温箱”之类的常规报关品名,运输起点是城东工业园,终点是外省。但陈默的笔记里标注了几个关键时间点:“每月的5号和20号,固定发货。运单重量和实际过磅重量,差出至少三十公斤。”
“三十公斤的差额。”陆衍站在我旁边,算了一下,“要么是发货时虚报重量,方便夹带私货;要么是中途换了车,货根本没运到终点。”
我点开那段视频,画面很晃,像是在路边偷拍的。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停在一家废弃工厂门口,后门打开,几个人正往车上搬银色的大号保温箱。视频只有短短十几秒,但画面边缘拍到了货车的车牌尾号。
“查这个车牌。”我转头对老赵说。
老赵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两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车牌号登记在一家叫‘顺捷’的物流公司名下。法人代表是个姓钱的男人,但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跟秦宇那个壳公司一模一样。”
“又是秦宇。”陆衍的眼神沉了下来。
“等一下,还有更麻烦的。”老赵指着屏幕上的工商信息,“这家顺捷物流,三个月前中标了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疗废弃物运输项目。现在医院里所有的医疗垃圾、用过的针头、手术废弃物,全是由他们的车运走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我脑子里飞快地把几个点串了起来:方木是第二人民医院的骨科医生,秦宇是方木的大学死党,而秦宇控制的物流公司,正好负责运输方木所在医院的医疗废弃物。
“方木在医院里能拿到手术废弃的麻醉剂、镇定剂,还有手术器械。”我慢慢说道,“这些东西进了医疗废弃物,正常流程应该是集中焚烧。但如果运输环节被做了手脚,这些‘废物’完全可以被截留下来,换个包装再运到别的地方去。”
“比如,”陆衍接过话,“卖进黑市。麻醉剂、镇痛药、手术器械,在非正规渠道能卖出高价。刘强发现的就是这条线,所以他被灭口了。现在秦宇跑了,方木被抓了,但这条运输线还没断。”
“对。方木和秦宇是干活的人,但这条线背后肯定还有买家。”我合上笔记本电脑,“问题是,秦宇跑去了云南。如果他带着这条线的账本或者客户名单跑路,那这些证据就全在他一个人手里。”
陆衍沉默了两秒,忽然拿起外套:“我去找局长,申请跨省协查。云南那边,得派人去追。”
“我跟你一起去。”我站起来。
“不行。”陆衍回头看着我,语气很干脆,“方木虽然被抓了,但这条线上的其他买家还在。你留在局里,继续查方木和秦宇的通讯记录,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人牵进来。另外——”他顿了一下,“医院那边也得有人去,从正规渠道调取顺捷物流过去半年的所有交接单据。这件事,你比我熟悉。”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心里还是有点憋得慌。
“那你什么时候走?”
“今晚最晚一班飞机。”他走过来,抬手在我肩头轻轻按了一下,“快的话,两三天就回来。你这边有什么发现,随时联系我。”
“好。”我点了点头。
陆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他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林语,自己注意安全。”
“你也是。”
他走了之后,我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一页一页地翻方木和秦宇近半年的微信聊天记录。这些记录是技术组从方木手机里恢复出来的,大部分已经被删除了,但技术人员从缓存里找到了一些碎片。
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我停住了。
秦宇在三个月前给方木发过一条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那个姓林的,你查得怎么样了?”
方木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难。”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慢慢攥紧了鼠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