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走廊。
女孩被推进了抢救室,初步诊断是重度冻伤和惊吓过度,没有生命危险。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看着护士给她挂上点滴,才转身走向电梯。陆衍靠在电梯口的墙边,手里转着打火机,显然在等我。
“穿白大褂的。”陆衍合上打火机,“全市穿白大褂的加起来至少几千人,总不能一个一个查。”
“范围可以缩小。”我按了电梯按钮,“凶手把人绑在剧院外面,是在宣告他的下一个目标。这种‘预告’行为说明他对第二个人恨之入骨,而且大概率跟剧院老板孙建国有关联。两个人之间必然有某种共同的联系。”
“孙建国三十年前卷钱跑路的事,牵扯到的人不多。”陆衍直起身,“我让技术组连夜调他当年的社会关系。另外,那个女孩醒了吗?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刚打了镇静剂,至少得明天早上才能做笔录。”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忽然想到一件事,按住开门键:“等一下。剧院地下室那些道具上,我提取了几组微量物证。除了孙建国自己的,还有一组不属于任何人的皮屑组织,我已经送去做DNA比对了。如果凶手在摆弄那些木偶道具的时候留下了痕迹,明天一早能出结果。”
陆衍点了点头,随即看着我,语气不容商量:“今晚你回家睡觉。明天早上八点,局里碰头。”
“我回局里把物证整理完再走。”
“林语。”
“怎么了?”
“你今天已经连续跑了两个现场了。”他的声音放低,眉头皱出一点很不明显的弧度,“你脸都白了。回去睡觉,这是命令。”
我看了他两秒,没再犟。
第二天上午八点,重案组会议室。
技术组连夜查出了孙建国的社会关系。三十年前跟孙建国搭档、后来跳楼自杀的那个人,叫周大勇。周大勇有个儿子,当年才五岁,后来被亲戚收养,改了母姓。
“周大勇的儿子现在叫方木,34岁。”老赵把资料投到屏幕上,“职业是市第二人民医院骨科主治医师。穿白大褂,完全符合凶手的预告条件。”
我盯着屏幕上那张证件照。方木长得极其普通,戴着银框眼镜,标准的知识分子长相。但照片下面有一栏履历——他在大学期间辅修过戏剧影视美术设计,擅长舞台道具制作。
“舞台道具制作。”我抬起头看向陆衍,“提线木偶的绳子、滑轮装置、关节的穿线手法。一个骨科医生,熟悉人体关节结构,又懂舞台道具,这个组合简直完美。”
“有作案时间吗?”陆衍问。
“查了。昨晚案发前后,方木在他所在的医院值夜班。但他十点半到十二点之间有将近一个半小时的‘空白时间’,他说自己在值班室休息,但没有任何监控能证明。”
“行动。”陆衍合上文件夹,站起身。
上午九点半,市第二人民医院骨科住院部。
方木正在护士站翻看病例。看到我们走过来,他脸上浮现出一个很淡的、带着职业性礼貌的微笑:“警官,有什么事吗?”
“方医生,有些情况想跟你核实一下。”陆衍亮出警官证,“关于红星木偶剧院的老板,孙建国。”
方木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他推了推眼镜:“孙建国?我不认识。”
“他三十年前跟你父亲周大勇是搭档。”陆衍盯着他的眼睛,“当年你父亲从剧院楼顶跳下去的时候,你虽然才五岁,但应该记得吧。”
方木的微笑维持了两秒,然后慢慢收了回去。他放下手里的病例,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语气依然平静:“我爸的事我很小就知道了。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警官,你们不会是怀疑我杀了他吧?我昨晚在值夜班,医院有排班记录和打卡记录。”
“昨晚十点半到十二点之间,你在哪?”
“值班室睡觉。”
“有人能证明吗?”
方木笑了一下,很客气,但眼底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得意:“没有。但我建议你们去查监控。骨科值班室门口的摄像头虽然坏了半年一直没修,但护士站正对着走廊的摄像头是好的。你们可以去调。”
他表现得太过从容了。这本身就是一种破绽。
我正准备继续追问,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技术组发来的消息。
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心里猛地一沉。
剧院地下室那组不属于死者的皮屑DNA比对结果出来了。但在比对的同时,系统触发了一条关联预警:这组DNA,在五年前的一起悬案现场出现过。当时市里一家私人博物馆丢了展品,监控拍到了嫌疑人,但一直没有抓到人。那起案子的嫌疑人画像,至今还挂在内部系统里。
而那个嫌疑人画像,我见过。就在方木家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他大学毕业时的老照片。照片里站在他旁边的那个男人,就是那起博物馆失窃案的嫌疑人。
“陆衍。”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来,看向方木的视线瞬间变得锋利。
“方医生。”陆衍把手机收回口袋,语气突然变得很随意,“你客厅墙上那张大学毕业照,站在你旁边那个高个子男人,是谁?”
方木的笑容终于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