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里,手电的灯光被那根巨大的电缆柱挡住了一半。那个黑色的人影从阴影中走出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我手里还捏着剪钳,后背瞬间绷紧了。我迅速拔下防刺背心侧面的电击棒,但没有轻举妄动。孙志伟还在台上,炸弹还没拆除,我不能跑。
“别紧张,林法医。”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陌生,带着点沙哑,穿着一件黑色的旧夹克,脸上戴着一个普通的医用口罩,不是刚才屏幕里的京剧脸谱。
“你是谁?”我盯着他,手里的电击棒没有放下。
“一个不想你死在这里的人。”他朝铁台子偏了偏头,语速极快,“遥控器的信号频率是433兆赫,你手里那个万用表测不出来。炸弹的引爆装置分两级,台子底下的压力板是初级,还有一根隐藏的次级线连着这台收音机。”他指了一下角落里那台还在放音乐的破收音机,“时间一到,音乐停,信号中断,也会炸。”
我迅速看过去——怪不得收音机一直在放。这是个“心跳陷阱”,音乐一旦停止,就是死亡倒计时。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盯着他,“你是那个‘出题人’的同伙?”
“不。”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手电的光在他口罩上方晃过,我看到他眼角有一道极细的、很新鲜的刀疤。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三年前,我有个妹妹,在公安大学失踪。”
我的动作顿了一瞬。
“你们抓的那个何进,他只是个小角色。”那个人指了指头顶的监控摄像头,“这个‘出题人’,和当年杀我妹妹的,是同一个。你只要顺着这个案子里的微量物证查,就会发现一些东西。但我不能跟你说太多,否则你会很危险。”
他说完,转身就往阴影里撤。
“等一下!”我喊了一声。
“我帮你剪断那根次级线,还剩两分半。”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渐渐远了,“有缘再见,林法医。”
我咬了咬牙,迅速找到了收音机后面那根被胶布缠得极隐蔽的铜线,一刀剪断。收音机的音乐停了,但倒计时没有跳。我顺势压住台子边缘的压力板,把最后那根主引线拔了下来。孙志伟身上的锁扣“咔哒”一声弹开了,他整个人瘫在台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已经憋成了紫红色。
五分钟后,陆衍从过山车轨道上冲下来,手里攥着一个被塑料密封袋包着的文件袋。他看到我完好无损地站在机房里,脚步顿了一下,像是一瞬间卸掉了全身的力气,然后大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拉到身边。
“没事吧?”
“没事。”我指了指角落里那台停摆的收音机,“有人帮了我们。回头再跟你细说。文件里是什么?”
陆衍把密封袋递给我。我拆开一看,是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大约三十岁的男人,站在一间老旧的档案室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男人的长相极其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照片的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极淡的字:
“城东分局,档案科,李培。他经手过1998年至今所有的失踪卷宗。”
“线索断了。”陆衍沉声道,“这个案子,目前没有任何指向性的证据能抓人。凶手很可能已经全身而退了。”
我站起来,看向那面被喷了“完美考场”的墙壁,忽然觉得很冷。
“不。他没有全身而退。”我蹲下来,指着孙志伟身下铁台子的一个极其隐蔽的焊接口,“他作案之前,在这个台子上做了改装。这种改装手法,需要用到一种只有公安内部设备科才配发的高精度焊枪。凶手不仅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有极强的化学和解剖学背景,而且,他还能拿到警方的内部装备。”
陆衍握紧了拳头。
“还有,”我压低声音,把刚才那个蒙面男人的话告诉了他,“他说三年前他妹妹也失踪了。还说,出题人和杀害他妹妹的,是同一个人。”
回到局里,我把所有本案的物证封箱。但在封箱之前,我特意在孙志伟身上的残留物里取了一个样本,送到实验室做了一份单独的理化检测。检测结果出来时,我盯着屏幕,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孙志伟的身上,除了自己的皮屑,还提取到了一种极其微量的、市面上绝对买不到的特殊防腐剂。
而这种防腐剂的配方,在公安大学法医系内部教材里,被称为“配方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