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十一点,解剖楼全部熄灯,只有走廊尽头应急灯泛着幽绿的微光。
我们避开了正门的保安巡逻,用苏蔓留下的密码,从侧面的消防通道刷开了标本储藏库的电子门。厚重的隔音门无声地滑开,一股浓烈刺鼻的福尔马林和防腐液混合气味瞬间涌了出来。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陆衍伸手把我往他身后挡了挡。他反手抽出配枪,压低声音:“跟紧我,别碰任何东西。”
标本储藏库极大,四周全是顶天立地的玻璃柜。柜子里泡着一具具被剥制、解剖或畸形的人体标本,在应急灯的微光下,那些苍白的皮肤和空洞的眼窝显得格外瘆人。
“苏蔓的密码,对应的是储物柜编号。”我拿出那张被水洇湿的纸条,借着微弱的光辨认,“B区,07号。”
我们穿过高大的标本架往B区走。空气里的防腐剂味道太重,呛得我嗓子发干。走到07号储物柜前,我看到柜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三位密码锁。输入苏蔓留下的那串数字,锁“咔哒”一声弹开。
我拉开柜门,里面只有一本旧的牛皮纸档案袋,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我拿起档案袋正要撕开封口,身后的陆衍突然一把攥住了我的肩膀,猛地将我往后一拽。
“别动。”陆衍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紧绷,他手里的枪直直指着我们头顶上方的天花板,眼神冷厉。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07号柜正上方的天花板管道上,缠绕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透明鱼线。鱼线的另一端,连着一个悬挂在半空中的大型玻璃罐。那个玻璃罐里装满了淡黄色的防腐液,里面泡着一截什么东西。
“有人算准了我们拿走档案袋的动作。”陆衍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鱼线的走向,“如果你刚才直接抽走档案袋,或者柜门开到最大角度,就会扯动这根线。”
“然后那个玻璃罐就会掉下来摔碎。”我盯着那截在防腐液里漂浮的东西,后背一阵发凉,“如果我猜得没错,那里面泡的,应该是某种高浓度的烈性病菌,或者极度危险的化学毒物。一旦碎了,在这个密闭的标本库里,我们连跑都跑不掉。”
“能剪断吗?”我问。
“不能动。”陆衍拉住我,“这鱼线连着弹簧装置,只要有微小的拉力变化,上面的释放卡扣就会松开。我们绕过去,从侧面把档案袋抽出来。”
我们两个贴着旁边的高大标本柜,极其缓慢地移动到柜子的侧面。陆衍用枪管轻轻顶着柜门,让我从侧面伸进手,以极小的角度把档案袋抽了出来。
整个过程,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档案袋抽出来的瞬间,头顶的玻璃罐纹丝不动。但我注意到,档案袋底下压着一张极小的黑色卡片。卡片上用金色的笔写着一行字:
“第三题:谁才是真正的考官?”
“他在玩心理战。”我把卡片和档案袋一起塞进包里,低声说,“档案袋里应该是苏蔓藏的证据,但他在用这张卡片告诉我们,真正的考题才刚刚开始。”
我们原路返回,从消防通道出了标本库。就在陆衍关上门转身的那一刻,我的余光瞥见了走廊拐角处,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陆衍!”我压低声音,指着那个方向。
陆衍几乎是瞬间就追了出去。走廊里只剩下他急促的脚步声和我紧随其后的跑步声。拐过弯,尽头是一扇通往二楼教室的侧门。门半掩着,正微微晃动。
陆衍踢开门冲进去,枪口扫过整间教室。
教室空无一人。窗户大开着,外面是两米多高的落差,下面是草坪。窗台上放着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纸杯,像是刚被谁匆忙丢下的。
我走过去,拿起那个纸杯看了一眼,没敢乱碰。
“这是咱们学校二号食堂的咖啡杯。”我眯起眼睛,“十点半以后食堂就关门了。”
“说明这人刚刚还在这里喝咖啡。”陆衍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草坪上没有脚印,“他跳下去了,而且落地之后知道怎么消痕。这是专业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档案袋,拆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份手写的文档。照片上,是三年前那一届刑侦系毕业时的合影。沈明穿着警服站在后排,笑容温和,意气风发。
而在他身边,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被杀的后勤处周斌。一个是死在浴缸里的教务处赵启明。还有一个,是刚才那个冒热气的纸杯的主人——照片上,这个人的脸被圆珠笔狠狠划烂了,但还能勉强辨认出轮廓。
我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陌生的字迹,应该是苏蔓的:“如果我不在了,去找照片上第四个人。他是唯一没参与三年前那件事、却知道全部真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