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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坠楼者的最后证词
最后更新: 2026年11月12日 上午8:35    总字数: 1985

陆衍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说了几句,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来,最后只说了句“知道了”,挂断电话。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把手机扔到中控台上,转头看着我。

“苏蔓死了。”

我的呼吸顿了一拍。

“就在刚才,我们走了不到十分钟。”陆衍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得出来他在压着什么,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坠楼。从她家阳台坠下去的。物业听到动静报的警。”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我们走的时候,门是她亲手关的。她当时一点异样都没有,如果她被胁迫,你不可能看不出来。”

陆衍没说话,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直接掉头。

“我们被耍了。”他咬着牙,“凶手大概率一直都在那个屋子里。”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们敲门时,苏蔓穿着居家服,神态正常地给我们倒茶。但如果凶手当时就藏在卧室,或者用某种方式控制了她呢?苏蔓表现得毫无破绽,也许是因为凶手告诉她:只要她配合演完这出戏,就不杀她。

“凶手可能在我们离开的那一瞬间,就动了手。”我盯着车窗外的黑夜,“或者更糟,他根本没走。我们下楼,他杀人,把尸体推下去,刚好凑成我们离开的十分钟时间差。”

凌晨三点,苏蔓家楼下。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苏蔓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仰面躺在绿化带的冬青丛里,后脑磕在边缘的石阶上,暗红色的血在灰白色的砖缝里洇开了一大片。

我套上鞋套和手套,蹲进绿化带。陆衍站在我身后,用强光手电给我打光。

“尸僵还没完全形成,角膜轻度浑浊。”我快速做着基础尸检,“死亡时间在半小时以内。但问题是——”

我抬起她的左手,手背呈现极其明显的暗紫色,按压不褪色;而她的右侧身体,尸斑却非常浅。

“她是死后才被推下来的。”我抬头看向陆衍,“而且,她是被勒死的。你看她的颈部,衣领和头发遮住了大半,但这里有一条极细的勒痕。”

“先勒死,再伪造坠楼假象。”陆衍的眼神冷得可怕,“这就说得通了。我们离开后,凶手杀了她,然后把她弄到阳台上推下来。”

我掰开苏蔓紧握的手指。她的指甲缝里没有皮屑和纤维,但手心有一层薄薄的铁锈色的细粉,沾着极微量的黑色油状残留物。

我拿出微型试剂盒做快速检测。几秒之后,试纸变色。

“枪油。”我盯着那个颜色,“她摸过手枪,而且刚保养过。”

“咱们学校有警务实战训练课。但领用枪支需要极严格的审批。”陆衍沉吟,“她一个辅导员,哪来的枪?”

“能让她在死前死死攥住这把枪的,只有凶手。”我站起身,“凶手带了枪,而且是懂行的人。他故意在她手里塞了枪,随后又把枪收走了,只留下了这点枪油。”

陆衍沉默了几秒,忽然蹲下身,掰开苏蔓的右手。她虽然是仰面躺着的,但右手却极不自然地弯折在胸前,食指指尖微微翘起,指着上方。

陆衍顺着她指的方向往上看了看,是苏蔓家阳台正下方的雨棚。雨棚的金属支架缝隙里,卡着一个极小的、已经被踩扁了的黑色橡胶套。

他用镊子夹下来,看了一眼,猛地转头看我:“这是手枪消音器的前端垫圈。凶手站在雨棚上开的枪,或者是在这里杀了人,不小心留下的。”

“他大可以一枪杀了她,却选择了勒死,还要制造坠楼的假象。”我盯着那枚垫圈,后背泛起阵阵寒意,“他在控制现场的走向,甚至可能是在控制我们的视线。”

就在这时,我从苏蔓另一只手的掌心底下,摸出了一张极薄的便签纸,被汗水和血水洇湿了一半。

展开来,上面是一行潦草的小字,被水晕染得有些模糊:

“……陈屿没死……藏在地下……去找林语……”

我握着那张纸条,指尖冰凉。

“陈屿。”陆衍站起身,和我对视,“三年前失踪的那个。去找林语?”

“他在找我。”我把纸条小心地放进物证袋,“苏蔓在最后的关头,把凶手的秘密留给了我。”

凌晨四点半,解剖楼地下停尸房。

停尸房平时用电子门禁锁着,但今天门锁边缘有被撬动的划痕,相当新。陆衍拔了枪,走在我前面。

走到尽头时,地板上有一块被挪开的方形水泥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防空洞。

陆衍刚踩上铁扶梯,我忽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陆衍。”我压低声音。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停尸柜的阴影里蹿了出来,速度极快。陆衍反应更快,瞬间偏头避开,反手一枪托砸过去。黑影闷哼一声想逃,被陆衍扑上去死死压住,配枪指住了后脑。

“别动!”

我拿手电照过去。那是一个极其消瘦的年轻男人,穿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旧夹克,头发又长又乱,一双眼睛惊恐地瞪着我们。右耳后有一道陈旧的疤痕。

“陈屿?”我试探性地叫出这个名字。

年轻人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从嗓子深处挤出一个沙哑、干涩、几乎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

“别……别杀我……他……他就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