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6

正文 • 活下来的证人
最后更新: 2026年11月11日 下午4:44    总字数: 2090

硝烟裹挟着灰尘,从破碎的玻璃门里翻滚出来,呛得我喉咙一阵剧痛。

“陆衍!”

我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冲进大厅,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快要炸开。挥手拨开浓重的烟尘,我一眼就看见他了。

他半跪在水晶棺旁边的废墟里,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压在拆弹手背上的姿势。他的额角被飞溅的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侧脸往下淌,冲锋衣的肩膀处也被炸黑了。但他还活着,他还在喘气。

拆弹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手里的钳子“哐当”一声掉在地砖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陆、陆队……我拆了。红蓝线都不是,是那根隐藏的铜线……天呐,差一秒……差一秒咱俩就交代在这儿了。”

陆衍咳了两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灰,挣扎着站起来。他第一眼看的,不是自己的伤口,而是站在门口的我。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他绷紧的下颌线终于松了下来,嘴角扯出一个极度疲惫,但又极其欠揍的笑:“林法医,交代你的任务没完成啊。不是让你跑远点吗?”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扯过他的胳膊,强行把他按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从勘查箱里掏出酒精棉和纱布。

“闭嘴。再说话我直接给你缝一针。”我冷着脸,拿镊子把他额头伤口里的玻璃渣一点点夹出来,动作粗暴,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在发颤。

陆衍没躲,就那么仰着头看我。酒精棉按上伤口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却顺势抬起手,轻轻握住了我发抖的手腕。

“林语。”他低声叫我。

我手一顿,视线正好撞进他深黑色的眼睛里。四周是狼藉的废墟,警笛和脚步声交织成一片,但他的声音沉得只落在我一个人耳朵里:“我没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他的手甩开,恢复了一贯的冷硬:“陆队,下次再搞这种自我牺牲的英雄戏码,我就把你的尸检报告写成死因‘纯属活该’。”

“行。”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只要是你亲手写的,怎么都行。”

拆弹组在那边做了最后的排查,确认没有二次爆炸的风险。我转过身,刚好看到急救人员推着那个被我们从水晶棺里救出来的警校生经过。担架上的年轻人脸色依然青白,但鼻子上已经戴上了氧气面罩,胸口的起伏也稍微平稳了一些。

“情况怎么样?”我抓住随队医生的胳膊。

“林法医,奇了。”医生一边快速推着担架,一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按他刚才的中毒程度和那些药理学指标,正常人早就死透了。但他的瞳孔反射在恢复,心率也在往上涨。这家伙命硬,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回来的。”

“因为他身上的毒素被解了。”我盯着担架上的人,“或者,凶手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真死。”

“什么意思?”陆衍走到我身边。

“那个香炉炸弹,引信设计得极其复杂,但拆弹手偏偏在最后半分钟找到了一根隐藏的铜线。”我转过头,看着陆衍,“还有这个被下毒的警校生,死的剂量、抢救的时间、缓释的速率,全都卡在一个极其微妙的临界点上。就像出题人故意把最难的步骤留空,就等着我们来填。”

陆衍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他根本没想杀人,他是在测试我们?”

“他在测试他的‘考题’有没有人能解。”我轻声说,“这不是报复,这是教学考核。”

半夜十一点,市局审讯室隔壁的观察间。

那个被救回来的警校生醒了。他叫宋远,大三刑侦系,跟我们学校有过接触。

隔着单向玻璃,他缩在椅子上,身上裹着急救毯,脸色惨白,嘴唇还在打哆嗦。陆衍坐在他对面,神情平静,眼神却带着不容闪躲的压迫感。

“宋远,现在没人能伤你。你慢慢说。”陆衍把一杯温水推过去,“你是怎么到殡仪馆的?”

宋远吞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是……是我自己去的。”

陆衍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自己去的?”

“有人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宋远浑身一颤,双手死死绞着毛巾,“用我们系主任的备用手机号。短信说,我期末补考的卷子被人动了手脚,如果不想被退学,就去城南殡仪馆拿真实成绩。”

“你信了?”

“我不敢不信,陆队。我爸妈是农村人,供我读警校不容易,如果被退学,我连家都回不去。”宋远的眼圈红了,“可我到了之后,一个人都没看见。然后……然后就有人在背后捂住我的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在观察间里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系主任的备用手机号。也就是说,凶手再一次精准地利用了学校内部的信息网。

陆衍问出了最后一句话:“宋远,你以前有没有听过‘特殊招生计划’这个词?”

听到这四个字,宋远先是一脸茫然,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脸色骤然灰败,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我……我不知道那个计划。但我大一下学期的时候,有一个室友突然失踪了。”宋远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所有人都说他自己退学了,但我发现他的床铺底下藏着一份‘转专业签字表’,上面有我自己的名字……我根本没有签过。我当时怕惹事,没敢吭声。”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和自责。

“陆队,那个签字表……我后来交给辅导员苏蔓了。”

我猛地抬头,和玻璃对面的陆衍隔着单向镜,视线撞在一起。

辅导员苏蔓。那个在周斌被停职前,最后经手过违禁药品审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