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公安大学法医解剖楼。
解剖楼的地下废弃库房常年无人打扫,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老式挂锁,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淡淡的福尔马林混合的味道。周小川抱着一个纸箱子,蹲在门口等我们。
看到我们走过来,他赶紧站起来,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学姐,学长。就在里面,那老柜子后面,有个隐蔽的暗格。”
陆衍没让他跟进来,嘱咐他在走廊警戒。我和陆衍推开铁门,打着手电筒走到库房最深处的铁皮柜旁。果然,柜子背板的螺丝有被新拧动过的痕迹。我伸手摸索了一下,抠出一个用防静电袋包着的2.5寸移动硬盘。
“周斌藏的。”陆衍接过硬盘看了看,递给我,“难怪他家里和办公室都没搜到有价值的东西,原来放在这儿了。”
“他没胆量把倒卖违禁药品的账本放在明面上。”我接过硬盘,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这或许能解释他为什么被杀——他手里有别人的把柄。”
我们立刻带着硬盘回到我三楼的独立法医实验室。周小川找了根SATA转接线连上电脑,屏幕亮起,显示文件夹被AES-256加密了。
“密码能破解吗?”陆衍问。
“给我半小时。”周小川搓了搓脸,手指已经在键盘上翻飞,“学姐,这文件包很大,里面有视频、账目,还有几个我没见过的音频文件。”
在周小川破解密码的间隙,我走到解剖台旁,把旧实验楼带回来的三具骸骨的肋骨切片放进了显微镜下。陆衍靠在桌边,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
“看出什么了?”他问。
“锁骨内侧端和耻骨联合面的形态。”我调整着焦距,眉头渐渐锁紧,“这三具骸骨的发育程度,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年轻。他们失踪时,最多不超过十九岁。”
“大一新生,刚刚成年。”陆衍的声音沉了几分。
我正要说话,周小川那边突然爆出一声惊叫。
“解开了!”他大喊,“学姐,你们快来看!这……这是什么?!”
我和陆衍快步走过去。屏幕上弹出了一个视频文件,周小川颤抖着手点开。
画面里,光线昏暗,背景是旧实验楼那间地下室。镜头正对着三具被剥了皮的尸体。一个戴着小丑面具的人站在尸体中间,手里握着一把解剖刀,身上的警用常服沾满了血。
镜头里传来了打字的声音,屏幕上慢慢浮现出一行行黑底白字:
“周老师,赵老师,感谢你们三年前的配合。”
“作为回馈,我给你们每人准备了留校查看的‘礼物’。”
“第一题,考判断力。”
“第二题,考忠诚度。”
“第三题……(正在出卷中)”
“啪”的一声,我按下了暂停键。视频里的冷酷和残暴让我后背发凉。
“凶手不仅是个心理变态,还是个极度自恋、喜欢表演的操纵者。”我看着视频里戴小丑面具的人,“他把杀人当成一场考试,还拍了视频。但问题是,这视频是拍给谁看的?”
“给一个,或者一群有资格‘阅卷’的人。”陆衍盯着画面里的尸体,“他说‘周老师和赵老师配合了三年’。这说明三年前那三名学生失踪,不是偶然。周斌负责提供场地和药物,赵启明负责抹除学籍。可那个‘回馈’的礼物,是什么?”
我滑动鼠标,发现视频旁边还有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份文档,文档的标题是《特殊招生计划》。
鼠标双击,密码弹窗又跳了出来。这次要的是身份验证码。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陆衍:“这好像是咱们学校教务系统的教师权限码。”
“你是说,这个硬盘里有周斌的教师权限码?”陆衍问。
我点点头,调出学校的系统后台登录页面,把周斌的工号和密码输了进去,然后点开那份文档。
文档弹出的瞬间,我和陆衍都沉默了。
那是一份表格,长长的名单密密麻麻,记录着十几名学生的姓名、身份证号、家庭背景。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醒目的标注:“已转移”。
日期从三年前一直持续到现在。最新一行,标注的日期,是三天前。
“陆衍。”我指着最后一行,“三天前,就在周斌被杀的前一天,这个名单上又增加了一个人。”
陆衍低头凑近看清那个名字,瞳孔骤然收缩。
“林语。”
我的名字,出现在那份死亡转移名单的最后一行。
就在这时,陆衍的手机响了,是一串陌生号码。他接起来,按了免提。
电流声嘈杂中,一个被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松:“陆队长,第一份卷子收到了吗?我出题的速度很快,希望你们答题的速度也能跟得上。”
陆衍握紧手机:“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只是通知你。”那个声音顿了顿,像是故意让空气紧绷,“第二道题的‘考场’,在城南殡仪馆。今晚八点,二号告别厅。这次,我给你们留了半个小时的抢救时间。”
电话挂断。
我站在原地,手心冰凉。名单上的名字,还有那通倒计时的电话,让我脑子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陆衍转过身,双手按住我的肩膀,那双总是冷厉的眼睛此刻像燃着火。
“林语,”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这张名单上的人,我一个都不会让他们死。尤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