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市局刑侦支队重案组会议室。
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化工厂的周斌,浴缸里的赵启明,以及那三具旧实验楼里被剥皮的骸骨。整个会议室里弥漫着浓烈的咖啡味和压抑的气氛。
“死者的身份查清楚了。”技术队队长敲了敲键盘,投影仪上弹出三张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容灿烂,全是警校生。
“三具骸骨,DNA比对结果刚出来。三年前,公安大学连续失踪的三名大一新生。当时定性为‘自行离校出走’,因为他们在失踪前,都曾向辅导员表达过严重的厌学情绪,甚至退学倾向。”
“三年前?”陆衍坐在长桌最前方,转着手里的打火机,目光冷得像冰,“为什么从来没立过案?”
“因为这三个人,没有任何社会关系,全是从福利院考出来的孤儿。没有家属追查,学校为了名声,把这事压下去了。”技术队长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今天被翻出来,这三个人就跟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我坐在陆衍旁边,翻看着手里的尸检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我敲了敲桌子,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旧实验楼里那三具尸体,表面看起来像是被剥皮后风干的模样,但我刚才重新做了骨骼切片分析。他们的骨痂生长状态显示,这三个人在被剥皮之前,被长期注射了大量的肌肉松弛剂和镇定剂。”
“你的意思是……”陆衍停下转打火机的手。
“他们是被活活剥皮的。”我抬起头,声音平静,“而且,是清醒状态下被剥的。因为镇定剂的作用,他们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连环杀人了。”陆衍合上文件夹,眼神锐利,“这是有组织的、极端残忍的虐待虐杀。并且,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那么,周斌和赵启明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我提出疑问,“一个是后勤管耗材的,一个是教务处管考务的。他们不可能和这三名孤儿学生有直接交集。”
陆衍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记号笔把周斌、赵启明和那三名失踪学生连了起来。
“采购耗材的人,能弄到大量的镇定剂和手术器械。管考务的人,能抹掉学生的学籍记录、伪造退学申请。”他用笔尖重重地点了点赵启明的照片,“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死了。他们帮凶手掩盖了这三名学生的失踪,但凶手现在在清算。”
“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我问。
陆衍回过头,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因为那支口红。”
我一愣。
“周斌嘴里那支刻着‘致我们永不腐朽的青春’的口红。”陆衍一字一句地说,“这是2019届刑侦系的毕业纪念品。凶手杀周斌的时候,特意把口红塞进他嘴里。这不是普通的仪式,这是在宣战。”
“向谁宣战?”
“向整个学校,向掩盖了这件丑闻的所有人。”陆衍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也包括……即将接手法医系副主任职位的你。”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我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可最灼热的那道,是陆衍的。
散会后,陆衍把我拉到了无人的走廊尽头。
“林语。”他靠在墙上,看着我的眼睛,“那个三年前的案子,你是唯一一个当年就提出过‘失踪定性不合理’的人。我查了当年的档案,是你给校领导写了七封邮件,要求重新核查学生去向,但都被驳回了。”
我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因为我当时还是个研一学生,没人会听我的。我甚至自己偷偷去查过,但线索全断了。”
“所以现在凶手找上你了。”陆衍微微俯下身,平视着我,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他留字条说下一具尸体在你的解剖台上,这是在试探你,或者,在邀请你入局。”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陆衍,你有没有想过,凶手可能就在我们身边?”我轻声说,“他熟悉公安大学的内部运作,懂解剖学,甚至能精准避开所有监控死角。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学校里的老师、教授,甚至是……我的同事。”
陆衍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轻轻按在我的肩上。他的掌心很热,力道沉稳,像在向我传递某种无声的承诺。
“所以接下来,你查尸体,我查活人。”他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从现在起,你不准单独行动。你要么在解剖室,要么在我视线范围内。”
“你这是要软禁我?”
“是保护你。”他纠正道,随即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也是以防你这倔脾气,又像三年前一样,一个人跑去跟凶手面对面。”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周小川发来的短信。
“学姐,我在解剖楼的废弃库房里找到了一个旧硬盘。好像是周斌藏在那里的。里面有大量加密文件,打不开。你敢来吗?”
我和陆衍对视一眼。
“走吧。”他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好,偏了偏头,“看来你的学弟,给我们留了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