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西涼王的回信送到了京城。
御書房裡,蕭衍看著手裡那封用羊皮紙寫的信,冷笑了一聲,直接扔給了旁邊的陸景明。
「你自己看。」
陸景明撿起來,一目十行地看下去。信寫得很客氣,開頭先是一通馬屁,說大樑皇帝英明神武,接著話鋒一轉,說西涼境內最近確實有些「不明身分」的匪徒流竄,但他們西涼的兵馬有限,實在無力全面圍剿,只能盡力而為。
「盡力而為?」陸景明皺眉,「這擺明了是在打太極。」
蕭衍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扶手:「他們在試探朕的底線。如果朕態度強硬,他們就推脫說無能為力;如果朕態度軟弱,他們就得寸進尺。」
「那陛下打算怎麼回?」
「不急。」蕭衍笑了笑,「先晾他們幾天。讓衛崇在北境搞點動靜出來,比如來一場規模大一點的『演習』,順便讓西涼那邊的探子看看。既然他們喜歡試探,朕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大樑的誠意』。」
陸景明心領神會:「臣明白了。臣這就去安排。」
然而,還沒等蕭衍的「演習」開始,西涼那邊卻先沉不住氣了。
半個月後,西涼使臣團再次進京。這次帶頭的,還是那位親王拓跋烈。
拓跋烈這次的態度,跟上次完全不一樣了。上次他鼻孔朝天,這回進了殿,卻是一臉的熱絡與謙卑。
「大樑皇帝陛下,上次本王回去之後,反覆思量,覺得皇后娘娘關於『暖棚養殖』的那套法子,實在是造福萬民之舉。我們西涼雖然是苦寒之地,但也懂得感恩。」拓跋烈笑呵呵地奉上禮單,「這次特地帶了上好的戰馬和皮毛,希望能換取皇后娘娘的養殖手冊。」
蕭衍看著他那張笑臉,心裡跟明鏡似的。
什麼感恩,什麼養殖手冊,這都是藉口。拓跋烈是看到了衛崇在北境的兵力調動,發現大樑動了真格,怕西涼被捲入戰火,所以趕緊來服軟的。
「親王客氣了。」蕭衍不動聲色,「互市的事好說。不過,朕上次在信裡提到的那批流寇……」
拓跋烈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實不相瞞,陛下。那幫人的確流竄到了我西涼境內的荒漠裡。但他們狡猾得很,化整為零,躲進了當地的部落裡。我們西涼王已經下令嚴查了,但目前還沒有確鑿的線索。」
「是嗎?」蕭衍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既然親王都這麼說了,那朕也不好強人所難。不過,親王回去之後,不妨幫朕給西涼王帶句話。」
「陛下請講。」
「如果西涼真的管不了,朕不介意派兵過去,幫你們一起管。反正剿匪這種事,大樑的將士們最擅長了。」蕭衍說得和和氣氣,語氣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拓跋烈臉色一變,連忙道:「不敢勞煩大樑將士!我們西涼自己的事,自己解決!請陛下放心,一個月內,一定給陛下一個交代!」
……
送走了拓跋烈,沈見薇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陛下,您這是在給他們下最後通牒啊。」沈見薇扶著腰,笑眯眯地說道。
「他們要是識相,就乖乖把人交出來。」蕭衍放下茶杯,聲音冷了冷,「要是不識相,那朕不介意讓西涼換個王。」
沈見薇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陛下,臣妾有個主意。既然西涼那邊答應了會去查,咱們也不能全指望他們。不如這樣,讓沈影帶幾個暗衛,扮成行商,混進西涼境內暗中調查。」
蕭衍想了想,覺得可行:「可以。不過沈影走了,你身邊誰來護衛?」
「有陳小滿啊。那丫頭現在天天跟著臣妾,手裡那把殺豬刀換成了短劍,練得可勤快了。再說了,宮裡裡三層外三層的侍衛,臣妾的安全沒問題的。」沈見薇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這小傢伙也乖得很,現在都不怎麼鬧了。」
蕭衍還是不太放心,但見她堅持,最終還是同意了。
兩天後,沈影帶著幾個人手,悄悄出了京城,往西涼的方向去了。
……
半個月後,西涼境內的荒漠邊緣。
沈影穿著一身西域客商的打扮,留著兩撇假鬍子,帶著幾個手下,騎著駱駝,在一個叫「黑沙城」的邊塞小鎮停了下來。
這小鎮龍蛇混雜,什麼人都有。沈影裝作來進貨的商人,一邊跟當地的商販套話,一邊暗中觀察。
這天傍晚,沈影在鎮上的一家酒館裡喝酒,忽然聽到了隔壁桌兩個西涼大兵的對話。
「你聽說了嗎?那幫人又跑了。」
「跑去哪兒了?」
「聽說是往南邊跑了。上面有人給他們通風報信,說朝廷派了人來查。他們前腳剛走,後腳我們的大軍就圍了過去,撲了個空。」
沈影端著酒碗的手一頓。
通風報信?
西涼的高層裡,果然有內鬼。
而且,這內鬼的權力還不低。
沈影放下酒碗,壓低聲音,對身旁的手下道:「回去稟報陛下,西涼這潭水,比我們想的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