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刺之後的第二天,蕭衍在朝堂上發了很大的火。
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把那塊刻著宗族圖案的木牌摔在了地上,大罵京郊宗族目無法紀、膽大包天,並當場下旨,讓大理寺和刑部立刻派人去京郊,把那幾個大宗族的族長全部抓起來嚴審。
朝堂上下一片震動。
那幾個族長被錦衣衛從被窩裡拖出來的時候,哭天搶地,大喊冤枉。但蕭衍根本不聽,直接把人扔進了大理寺,連探監都不許。
這件事傳到宮外,所有人都以為皇帝是被氣瘋了,要拿宗族開刀。
但只有極少數人知道,這是一場戲。
御書房裡,蕭衍把玩著一枚玉扳指,冷笑著對陸景明說:「戲已經做足了。那條毒蛇看到朕把注意力全放在了宗族身上,一定會放鬆警惕,以為自己這招『禍水東引』成功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臣明白。」陸景明拱手,「臣已經派人暗中盯住了江南一帶所有的港口和商道。只要他們還想繼續販賣人口,就一定會露出馬腳。」
「記住,朕要活口。」蕭衍的聲音冷得像冰,「朕要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裝神弄鬼。」
接下來的半個月,表面上,朝堂上雞飛狗跳,都在清算宗族的案子。但暗地裡,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在江南和京城之間悄然張開。
……
半個月後的深夜,京城南郊的一處廢棄貨棧。
幾個黑影鬼鬼祟祟地推著幾輛大車,車上蓋著厚厚的草蓆。他們剛把車推進貨棧,四周突然亮起了無數火把!
「不許動!全部拿下!」
陸景明帶著大批官兵衝了出來,將這夥人團團包圍。那些人販子剛想拔刀反抗,就被暗處飛來的弩箭射穿了手腕。
一場短兵相接後,這批人全部落網。
陸景明走上前,掀開大車上的草蓆。草蓆底下,全是昏迷不醒的孩子,大概有二十多個,最小的才四五歲,最大的不過十歲。
「全部帶回大理寺!連夜審訊!」陸景明看著這些孩子,眼底滿是怒火。
天還沒亮,陸景明就帶著審訊結果,急匆匆地進了宮。
「陛下,招了。」陸景明把口供呈上,「這批人是從江南運過來的。他們的頭目交代,他們不僅在販賣人口,而且,他們的買主,是大樑北邊的海寇。」
蕭衍翻看口供的手頓住了:「海寇?」
「是。而且,這夥人還交代了一個極其重要的消息。」陸景明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沉了下來,「他們說,最近這半年,有一批數量龐大的『貨物』,不是運往海外,而是運往了北境。而這批『貨物』,不僅有孩子,還有火藥和鐵器。」
御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蕭衍猛地站起身,走到牆邊,一把拉開了北境的布防圖。
「北境……」蕭衍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衛崇前幾天剛上了奏摺,說北境最近出現了小股流寇作亂,他已經帶兵去剿了。難道這不是普通的流寇?」
「臣懷疑,有人在暗中資助這些流寇,甚至……他們根本就不是流寇,而是某個勢力的私兵。」陸景明大著膽子推測。
蕭衍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朕知道了。」蕭衍轉過身,眼神冷厲到了極點,「這幫人,賣孩子換錢,買火藥和鐵器,再運到北境養私兵。他們想幹什麼?造反?還是想勾結外敵,再來一次兵臨城下?」
「陛下,現在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這批火藥和鐵器的具體去向。」陸景明道。
「傳朕密旨,讓衛崇立刻停止剿匪,原地待命,暗中封鎖所有進出北境的路口!」蕭衍雷厲風行地下令,「另外,這件事不要驚動六部,你親自帶人去查!」
「臣遵旨!」
陸景明退下後,沈見薇端著一碗參湯走了進來。她剛才一直在偏殿聽著,把事情的全貌都了解了。
「陛下,臣妾覺得,這幫人做事的手法,非常老辣。」沈見薇把參湯放下,「他們能繞過朝廷的耳目,把火藥運到北境,說明他們在朝中,甚至在軍隊裡,都有內應。」
蕭衍點了點頭:「朕也這麼想。衛崇雖然忠心,但他手底下那些將領,未必個個乾淨。朕現在誰都不敢全信。」
沈見薇想了想,忽然問道:「陛下,您還記得,襄王當初是怎麼勾結外族的嗎?」
蕭衍眼神一暗:「你是說,這幫人,跟襄王背後的勢力是同一個?」
「不僅是同一個,而且地位更高。」沈見薇的腦海裡,前世那些零碎的記憶又開始拼湊起來,「臣妾記得前世(她現在已經可以很自然地用做夢來掩飾),襄王背後的勢力,其實是一個極其神祕的組織,他們不僅在大樑有暗線,甚至在西涼、北狄這些外邦,都有他們的勢力。他們的目的,不是為了輔佐誰當皇帝,而是為了……讓這天下大亂。」
蕭衍沉默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對手,比襄王和盧廷昭加起來都要可怕十倍。
「見薇,這段時間,你和團團哪兒都別去。」蕭衍握住她的手,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朕會把沈影留在你身邊。哪怕是上朝,你也得帶著他。」
「臣妾知道。」沈見薇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乖巧地點了點頭,「陛下放心,臣妾不給您添亂。」
……
與此同時,京城的一處客棧裡。
那個戴著斗笠的男人和灰袍人再次碰面。
「貨物被截了。」灰袍人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這幫廢物!」斗笠男一拳砸在桌上,「不過好在,他們只知道北境,不知道我們在南方的真正老巢。只要南方的根基還在,我們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上面已經發話了。」灰袍人放下手裡的茶杯,幽幽地說道,「既然蕭衍已經警覺,那北境那邊的棋子,就該棄了。棄車保帥,把蕭衍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北境去。」
斗笠男愣了一下:「那可是我們經營了五年的據點!」
「五年算什麼?」灰袍人冷笑一聲,「只要我們手裡還捏著那張王牌,就算是再花十年,也能東山再起。而且……」
灰袍人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瘋狂:「這次去北境,不僅要放棄那個據點,還要送蕭衍一份大禮。他不是最寶貝那個女人嗎?我們就在北境,給那個女人準備一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