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影和陳小滿的婚禮,辦得十分接地氣。
沒有什麼十里紅妝,也沒有滿朝文武的朝賀。陳小滿穿著沈見薇賞的雲錦嫁衣,頭上戴著沈影親自去打的一支金簪,在女子學堂那些大娘大嬸的簇擁下,歡天喜地地嫁了。
蕭衍雖然嘴上嫌棄,但還是讓常德海送了一份厚厚的賀禮。齊王蕭景和王妃陸明蘭更是跑來湊熱鬧,拉著這對新人非要拼酒,結果最後齊王自己喝趴下了,被陸明蘭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回去。
整個坤寧宮偏院,洋溢著久違的煙火氣。
然而,就在這滿城歡慶的幾天裡,一封密信,悄無聲息地送到了蕭衍的御書桌上。
「陛下,江南那邊出了點怪事。」陸景明站在書桌前,神情凝重,「自從我們查封了襄王在江南的幾處暗樁後,江南的商界就開始頻頻出事。最近這半個月,已經有三家大商號的掌櫃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自家書房裡,死狀一模一樣,都是中毒。」
蕭衍翻看著手裡的密報,眉頭緊鎖:「查出來是誰幹的了嗎?」
「沒有。兇手做得極其乾淨,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陸景明搖了搖頭,「但臣查到,這三家商號,表面上是做絲綢和茶葉生意的,私底下卻都跟海外的商船有來往。而且,他們倒賣的,不僅僅是貨物,還有『人』。」
蕭衍的手猛地攥緊了密報:「販賣人口?」
「是。而且賣的,全是十歲以下的孩子。」
蕭衍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圍的空氣似乎都結了冰。
「繼續查。這背後一定有人。」
……
與此同時,京城的另一端。
一座不起眼的茶樓裡,二樓的雅間。
一個戴著斗笠的男人正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他的聲音沙啞難聽,像是被煙燻過:「襄王那個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白白折了我們這麼多棋子。」
坐在桌對面的人穿著一身低調的灰袍,正慢條斯理地洗著茶具。斗笠男轉過身,將一封密信遞給灰袍人:「上面發話了,既然大樑朝廷把江南的線掐斷了,那就換個路子。他們不是心疼老百姓嗎?那我們就送他們一份大禮。」
灰袍人接過密信,看了一眼,眉頭微皺:「在京畿重地動手?是不是太冒險了?」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斗笠男冷笑一聲,「而且,這一石二鳥之計,用得好,不僅能讓大樑亂起來,還能順理成章地把這筆賬栽贓到那些宗族老頑固的頭上。」
灰袍人沉吟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安排。」
斗笠男壓低了聲音:「記住,目標是太子。還有那個沈見薇。只要弄死其中一個,蕭衍就徹底瘋了。」
灰袍人把茶杯裡的殘茶一飲而盡:「明白。」
……
幾天後,沈見薇帶著兩歲的團團,去京郊的女子學堂視察。
因為沈影剛剛大婚,沈見薇特意給他放了三天假,讓他好好陪媳婦。所以這次的護衛,換成了宮裡的一隊精銳御林軍。
女子學堂裡熱鬧非凡。陳小滿正帶著幾個大娘在後院殺豬宰羊,準備給孩子們燉肉吃。團團被一群小女孩圍著,咯咯笑著滿地跑。
沈見薇坐在院子裡喝茶,看著這一幕,心裡正覺得舒坦。
就在這時,她餘光突然瞥見學堂後牆的瓦片上,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那是一道反光。是刀刃在陽光下的反光!
沈見薇常年在生死線上走,對這種反光極度敏感。她猛地站起身,一把將團團拉進懷裡。
「所有人!進屋!關門!」
話音剛落,幾支冷箭從牆頭呼嘯而來!
「噗!噗!」幾支箭釘在了沈見薇剛才坐的椅子上,箭尾還在微微顫抖。
「有刺客!保護娘娘!」領頭的御林軍統領大喝一聲,拔刀迎戰。
牆頭上跳下十幾個蒙面黑衣人,個個手持利刃,直奔沈見薇和團團的方向殺來。
陳小滿在後院聽到動靜,隨手抄起那把殺豬刀,二話不說衝了出來,一刀劈翻了一個靠近的刺客。
「娘娘!帶太子進屋!」陳小滿大吼,雖然手裡拿的是殺豬刀,但氣勢半點不輸正規軍。
沈見薇抱著團團,退進了學堂的裡間。屋子裡還有幾個女先生和孩子,嚇得瑟瑟發抖。
「娘娘,我們怎麼辦?」小桃急得快哭了。
沈見薇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別慌。御林軍在外面,他們進不來。」沈見薇把團團塞進小桃懷裡,然後順手抄起了牆角的一把鐵火鉗。
就在這時,窗戶突然被人從外面劈開,一個蒙面黑衣人破窗而入。
沈見薇想都沒想,一火鉗砸在了那人的面門上。那人惨叫一聲,捂著臉倒在地上。
「就這?」沈見薇冷笑了一聲,跟著又補了一腳,直接把人踹暈了過去。
外面的戰鬥持續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這批刺客雖然身手不錯,但人數不多,加上御林軍拼死抵抗,最終死的死、傷的傷。有兩個眼看突圍無望,直接咬碎了毒囊自盡,線索再次斷了。
就在這時,街道上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沈影一身黑衣,殺氣騰騰地衝了進來。他今天本來在新房陪媳婦,結果一聽學堂這邊出了事,連外袍都沒來得及穿,提著劍就飛奔而來。
「娘娘!屬下來遲了!」沈影看到沈見薇安然無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沈見薇搖了搖頭,看著地上的刺客屍體,眼神極其冰冷。
「不怪你。這些人不簡單,目標明確,就是衝著本宮和團團來的。」沈見薇咬著牙,「而且,他們對學堂的地形非常熟悉,一看就是提前踩過點的。」
沈影立刻道:「屬下這就去查!」
「等等。」沈見薇忽然叫住他,蹲下身,從一個死掉的刺客腰間,扯下了一塊不起眼的腰牌。那腰牌是用木頭做的,上面刻著一個奇怪的圖案。
「這是什麼?」沈影湊過來看。
沈見薇用指腹摩挲著那個圖案,皺起眉頭:「這圖案……本宮好像在京郊那幾個大宗族的族徽上看過。」
沈影愣住了:「宗族?難道是那些老頑固因為上次的事懷恨在心,買凶殺人?」
沈見薇沒有說話,只是眼神變得十分深邃。
她前世在宮裡待了那麼久,直覺告訴她,這件事情絕對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這幫刺客訓練有素,殺人滅口乾脆利落,絕對不是普通的江湖殺手。
但這個腰牌,卻偏偏指向了宗族……
這到底是宗族在報仇,還是有人故意想要栽贓嫁禍?
「沈影,這件事先不要聲張。」沈見薇把腰牌收進袖子裡,語氣凝重,「你暗中派人去查,但別打草驚蛇。本宮總覺得,背後還有一條更大的魚。」
「是!」
……
回宮之後,蕭衍得知此事,震怒之餘,直接把整個京郊的御林軍營都調了過來,將女子學堂圍了個水洩不通。
當晚,御書房裡。
蕭衍看著那塊腰牌,冷笑了一聲:「宗族?他們要是真有這個本事,當年就不會被沈影一疊紙嚇得屁滾尿流。」
「臣妾也覺得奇怪。」沈見薇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熱茶,「這腰牌來得太巧了。巧得像是生怕我們查不到線索一樣。」
蕭衍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見薇,你說,這會不會和襄王餘黨有關?」
「襄王已經死了,但他背後的勢力,真的全清理乾淨了嗎?」沈見薇抬起頭,看著蕭衍的眼睛,「陛下,臣妾記得,襄王當年勾結的可是外族。這幫人,會不會跟外族有關?」
蕭衍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眼中閃過一抹厲色:「朕知道了。這件事,朕會讓陸景明順著這條線繼續往下挖。不管是誰,敢動你和團團,朕要他誅九族。」
沈見薇點了點頭,但心裡那股不安的感覺,卻始終沒有散去。
她有一種預感,這平靜了兩年的太平日子,恐怕又要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