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不完整的旋律
第二首歌已经写了将近两个星期。
可是直到现在，他们依然没有给它正式定名。
电脑里的文件夹被凯文命名为：
“未完成_第二首歌_Final”
然后下面还有：
Final 2
Final 3
Final 4
Final真的最后版
以及一个最新的：
Final_真的不能再改了
子杰看见以后笑了很久。
“你知道吗？”
他指着电脑屏幕。
“一个文件如果出现这么多Final，就说明它根本没有Final。”
凯文面无表情。
“闭嘴。”
“我说的是事实。”
安琪也忍不住笑。
只有林宇辰没有笑。
他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歌词纸。
上面有一段歌词已经被他改了十几次。
每一次修改，他都会觉得好一点。
可是下一次听音乐的时候，又会觉得哪里不对。
最让他困扰的，并不是歌词。
而是他们四个人现在似乎越来越难找到同一个方向。
以前做第一首歌的时候，他们很简单。
宇辰写一点。
凯文做一点。
安琪唱一点。
子杰负责让大家开心。
最后，一首歌就这样慢慢完成了。
可是第二首歌不一样。
他们开始有自己的想法。
凯文希望音乐更加丰富。
安琪希望旋律更加突出。
宇辰希望歌词能够简单、真实。
子杰则希望歌曲听起来能够让人有现场一起唱的感觉。
每个人都没有错。
可正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他们才越来越难达成一致。
星期三下午，他们再次来到音乐室。
凯文打开电脑。
“我昨天又改了一版。”
宇辰听见这句话，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又改？”
“嗯。”
凯文按下播放。
音乐开始。
前奏比以前更加安静。
几秒后，吉他加入。
然后是鼓。
副歌的时候，音乐突然变得开阔。
安琪听得很认真。
子杰也跟着节拍轻轻点头。
音乐结束。
凯文转过身。
“怎么样？”
安琪说：
“副歌很好。”
子杰点头。
“现场应该很有感觉。”
凯文看向宇辰。
“你呢？”
宇辰沉默了。
“我觉得……”
他停了一下。
“还是有点不像我们。”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凯文看着他。
“又来了。”
宇辰皱了一下眉。
“什么叫又来了？”
“每次我做完，你都说不像我们。”
“因为我真的这样觉得。”
“那你告诉我，到底哪里不像？”
宇辰看着电脑。
“我不知道怎么说。”
“可是你总要告诉我。”
凯文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
“我不是随便做的。”
“我知道。”
“我花了很多时间。”
“我知道。”
“那为什么每次都只是说不像？”
宇辰也有些着急。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那你至少试着解释！”
音乐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安琪和子杰都没有说话。
他们第一次看到这两个人真的吵起来。
宇辰站了起来。
“我只是觉得我们原来的感觉很好。”
凯文也站起来。
“原来的感觉？”
“对。”
“那你想一直这样吗？”
“什么意思？”
“第一首歌简单，所以第二首也要简单。”
“我没有这样说。”
“可是你的意思就是这样。”
宇辰握紧手里的歌词纸。
“我只是想让它真实一点。”
凯文看着他。
“那你觉得我做出来的不真实吗？”
这句话让宇辰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知道不是。
凯文没有不认真。
相反，他太认真了。
认真到想把所有东西做到最好。
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知道应该怎样告诉凯文。
他想保留的，并不是某一种音乐风格。
而是他们四个人一起开始时的感觉。
“不是你的音乐不真实。”
宇辰慢慢说道。
“只是……”
“只是什么？”
“我害怕我们为了让别人觉得好听，最后忘了自己为什么开始。”
凯文愣住了。
这句话像是让他突然安静下来。
几秒以后，他坐回椅子。
“我没有想让别人觉得好听。”
宇辰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一直改？”
凯文看着电脑屏幕。
“因为我觉得你们值得一首更好的歌。”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子杰低下头。
安琪也沉默了。
他们突然发现，原来这场争吵并不是谁对谁错。
凯文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编曲能力。
他只是希望他们的第二首歌能够比第一首更进一步。
而宇辰也不是害怕改变。
他只是害怕他们在改变的过程中，忘记了最开始的自己。
安琪走到两个人中间。
“我觉得我们都没有错。”
宇辰没有说话。
凯文也没有。
“凯文想让歌曲进步。”
“宇辰想保留我们自己的感觉。”
“其实这两个可以同时存在。”
子杰突然举起手。
“我有一个办法。”
三个人看向他。
“你说。”
“我们做两个版本。”
凯文皱眉。
“又两个版本？”
“对。”
子杰认真地说：
“一个按照凯文想要的方式做。”
“另一个按照宇辰想要的方式做。”
“然后我们全部听一次。”
“最后再决定。”
宇辰想了想。
“可以。”
凯文也点头。
“可以。”
于是他们重新开始。
第一版完全按照凯文的想法。
音乐丰富。
鼓点明显。
副歌很有力量。
整首歌听起来像是一首已经准备好放到正式舞台上的作品。
第二版则简单很多。
保留钢琴。
保留吉他。
减少电子音。
鼓点也变得简单。
人声更加突出。
两版完成以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音乐室外的走廊已经没有多少人。
他们四个人坐在一起。
先听第一版。
音乐结束。
子杰第一个开口。
“这个真的很像比赛歌曲。”
安琪点头。
“如果在舞台上唱，效果应该很好。”
宇辰也承认。
“确实很好听。”
凯文看着他。
“所以？”
宇辰没有马上回答。
接着，他们播放第二版。
音乐结束以后。
这一次，没人马上说话。
因为他们都在想。
过了很久，安琪才说：
“我喜欢第二版。”
子杰也点头。
“我也是。”
凯文看向宇辰。
“你呢？”
宇辰轻轻笑了一下。
“我也喜欢第二版。”
凯文没有表现出失望。
反而点了点头。
“那就第二版。”
宇辰看着他。
“你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
“你花了那么多时间。”
凯文靠在椅背上。
“至少我们知道什么才是我们想要的。”
宇辰没有说话。
他突然觉得有些惭愧。
“对不起。”
凯文看向他。
“为什么？”
“刚才说话太重了。”
凯文沉默几秒。
“我也有问题。”
“你没有。”
“有。”
凯文笑了一下。
“我太急着证明我们可以做到更多。”
“可是……”
他看着桌上的歌词。
“我好像忘了，我们才刚刚开始。”
宇辰也笑了。
“那就一起慢慢来。”
子杰突然拍手。
“好了！”
“现在是不是应该庆祝？”
安琪问：
“庆祝什么？”
“我们没有解散。”
三个人同时笑了。
“谁要解散你？”
“我不知道啊。”
子杰认真地说：
“电视剧里面都是这样演的。”
音乐室里再次充满笑声。
那一天，他们没有完成最完美的歌曲。
但他们学会了一件比写歌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
当四个人有不同意见的时候，不一定要有人输。
有时候，可以一起找到第三个答案。
离开学校之前，宇辰重新打开歌词文件。
他把最后一段重新修改。
这一次，他没有追求特别复杂的词。
只是写了一些很简单的话。
关于他们。
关于音乐。
关于一起走过的日子。
写完以后，他把电脑转向其他三个人。
安琪轻轻读了一遍。
子杰也跟着读。
凯文看了很久。
最后，他说：
“这一段留下。”
“真的？”
“嗯。”
“为什么？”
凯文回答：
“因为像你。”
宇辰笑了。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
所谓“自己的声音”，并不一定是最特别的声音。
有时候，只是别人听到的时候，会知道：
这是你写的。
这是你唱的。
这是你们四个人一起留下来的东西。
他们把音乐文件重新保存。
文件名不再叫Final。
也不再叫Final 2。
凯文最后输入了一个新的名字：
《还在路上的我们》
子杰看到以后愣了一下。
“这个是歌名？”
凯文点头。
“暂时。”
安琪轻轻念了一遍。
“还在路上的我们……”
宇辰看着窗外。
夕阳已经落下。
他觉得这个名字很好。
因为他们确实还在路上。
第一首歌完成了。
第二首歌还没有正式录制。
梦想也没有真正开始。
他们甚至不知道未来能不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但是至少现在，他们还在一起。
他们还有歌。
还有朋友。
还有时间。
还有可以继续尝试的机会。
离开音乐室的时候，宇辰回头看了一眼。
那张写着“未完成”的纸还放在桌上。
他突然想起他们刚开始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不会。
现在，他们还是有很多东西不会。
可是他们已经学会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不害怕自己的不完整。
因为他们知道。
只要还愿意继续走，
不完整的旋律，
也可以慢慢变成一首歌。
而他们的故事，
也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