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二首歌
音乐节结束后的第二个星期一，学校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早上的走廊还是一样吵，学生们背着书包赶着上课，有人在讨论昨天的足球比赛，有人在抱怨数学作业太多，也有人趁老师还没进班，偷偷拿出手机看短视频。
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是对林宇辰他们四个人来说，好像又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音乐节之后，他们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原来自己写的歌，是可以被别人听见的。
哪怕那首歌还有很多不足。
哪怕现场出了问题。
哪怕他们并没有得到什么特别大的奖项。
可是，当台下有人跟着他们的旋律轻轻哼唱的时候，林宇辰第一次觉得，自己写下的那些字，真的走出了自己的练习簿。
它们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喂。”
黄子杰把手掌在林宇辰面前晃了几下。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着那张纸，到底在看什么？”
林宇辰回过神。
“没什么。”
“没什么？”
子杰一把把他的练习簿抢了过去。
“让我看看。”
“喂！还给我！”
林宇辰赶紧伸手去抢。
子杰已经翻开了第一页。
里面没有数学公式，也没有老师要求抄写的课文。
而是一行又一行的文字。
有的被划掉。
有的旁边写着问号。
还有一些只有半句话。
“天空下过雨……”
“我们是不是都会……”
“如果有一天……”
子杰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你又开始了。”
林宇辰把练习簿抢回来。
“什么又开始？”
“写歌啊。”
“……”
林宇辰没有回答。
因为子杰说对了。
音乐节结束以后，他脑子里一直有一个想法。
他们应该写第二首歌了。
第一首歌《还没完成的我们》，记录的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做音乐的过程。
那么第二首呢？
他们应该写什么？
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好几天。
可是越想，越不知道答案。
第一节下课，陈凯文拿着自己的电脑走过来。
“我有东西给你们看。”
许安琪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又是什么？”
“先别问。”
凯文把电脑放在桌上。
屏幕上是一条新的音乐工程。
里面已经有好几个音轨。
钢琴、吉他、鼓，还有一个简单的贝斯声部。
子杰凑过去。
“你什么时候弄的？”
“昨天晚上。”
“你不是说星期天要休息吗？”
凯文推了推眼镜。
“睡不着。”
子杰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所以你所谓的休息，就是偷偷做歌？”
凯文没有理他。
他按下播放键。
教室里响起一段简单的旋律。
没有歌词。
没有人声。
只是很干净的钢琴声。
旋律不复杂，却有一种和他们第一首歌不一样的感觉。
第一首歌比较像刚刚开始奔跑的人。
有一点紧张。
有一点兴奋。
也有一点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的感觉。
而这一次的旋律，却安静了很多。
像是一个人在放学后的操场上慢慢走着。
夕阳落在教学楼后面。
风吹过树叶。
整个校园突然变得很安静。
音乐结束。
几个人都没有马上说话。
最后，安琪轻声开口。
“很好听。”
凯文笑了一下。
“真的？”
“嗯。”
安琪点头。
“但是……”
凯文的笑容停住了。
“但是？”
“我觉得它还缺一点东西。”
子杰马上接话。
“对，缺歌词。”
安琪看了他一眼。
“你还真会说。”
“那当然。”
子杰拍了拍胸口。
“我可是我们团队最重要的人。”
“你最重要的工作不是负责制造麻烦吗？”
林宇辰笑了。
“好了。”
他看向电脑屏幕。
“我也觉得这首旋律很适合写歌词。”
凯文问：
“你有想法了吗？”
“还没有。”
“那什么时候有？”
林宇辰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凯文没有催他。
他只是把电脑合上一点。
“慢慢来。”
“第一首歌我们用了多久？”
子杰想了想。
“好像……挺久。”
安琪笑道：
“因为一开始我们连自己到底要写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也一样啊。”
林宇辰说道。
几个人笑了起来。
可是笑过以后，他们又安静下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
第二首歌，可能不会像第一首歌那么简单。
第一首歌的时候，他们只是在完成一个梦想。
而现在，他们已经知道自己想继续走下去。
当一个人认真对待一件事情以后，反而会开始害怕自己做得不好。
午休的时候，四个人去了音乐室。
音乐室里面没有其他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留下几块亮亮的光。
林老师正在整理乐谱。
看到他们进来，笑着问：
“怎么了？音乐节之后还不打算休息？”
子杰马上回答：
“老师，我们准备写第二首歌。”
林老师停下手里的动作。
“这么快？”
凯文点头。
“我们已经有一点旋律了。”
林老师看向林宇辰。
“歌词呢？”
林宇辰尴尬地笑了笑。
“还没有。”
“那就慢慢写。”
林老师没有催促。
“你们第一首歌的时候，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林宇辰点点头。
林老师走到钢琴旁边。
“你们知道第二首歌和第一首歌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没有人回答。
林老师说：
“第一首歌，你们是在证明自己可以做到。”
“第二首歌，你们应该开始问自己——为什么要写？”
林宇辰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写？
这个问题看起来简单。
可是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马上回答。
他们为什么想继续写歌？
只是因为音乐节成功了吗？
只是因为有人喜欢他们的歌吗？
还是因为他们真的喜欢音乐？
林老师没有继续说。
只是打开钢琴，弹出了刚才凯文制作的那段旋律。
音乐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宇辰坐在窗边。
他拿出练习簿。
翻开新的一页。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写歌词。
他先写了一句话。
“我们为什么还要继续？”
写完以后，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凯文坐到他旁边。
“想到了？”
“还没有。”
“那就慢慢想。”
“你不会觉得我写得很慢吗？”
凯文摇头。
“不会。”
林宇辰看着他。
凯文笑了。
“因为如果是你的歌词，就应该等你自己想出来。”
这句话让林宇辰愣了几秒。
随后，他低下头。
在那句话下面，又写了一行。
“因为我们还不想结束。”
下午放学以后，其他同学陆陆续续离开了学校。
夕阳从教学楼的一侧照过来。
四个人坐在音乐室里。
桌上放着四杯普通的饮料。
电脑打开着。
练习簿摊在中间。
他们没有马上开始写歌。
而是开始聊天。
聊他们最近在想什么。
聊考试。
聊未来。
聊音乐。
安琪说，她越来越喜欢唱歌了。
她希望有一天可以站在真正的舞台上。
不是学校礼堂。
不是音乐节。
而是一个有很多观众的舞台。
“如果真的有一天，我能站在那里……”
她停顿了一下。
“我希望你们也在。”
子杰马上笑道：
“当然啊，我负责在后台吃东西。”
安琪瞪了他一眼。
“认真一点。”
“好啦。”
子杰收起笑容。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在。”
凯文靠在椅背上。
“我可能不会站在台上。”
宇辰问：
“那你想做什么？”
凯文想了一会儿。
“我想做音乐软件。”
“音乐软件？”
“嗯。”
“以后大家可以用自己写的旋律做歌，不需要很贵的设备，也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做出来。”
林宇辰听完，眼睛亮了一下。
“那很厉害。”
“现在只是想法。”
凯文笑了笑。
“以后再说。”
最后，大家都看向林宇辰。
子杰问：
“你呢？”
“我？”
“对啊。”
林宇辰看向窗外。
校园已经没有白天那么热闹。
操场上只剩几个还没有回家的学生。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写很多很多歌。”
“然后呢？”
“然后……”
他突然笑了。
“有一天，我希望别人听到一首歌的时候，会觉得那首歌好像在说自己的故事。”
安琪轻轻点头。
“这个很好。”
凯文也说：
“那第二首歌就从这个开始。”
林宇辰重新拿起笔。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在纸上写下第一句。
然后停下来。
想了一会儿。
又写下第二句。
没有人催他。
凯文在电脑前修改旋律。
安琪轻轻哼着刚才的旋律。
子杰拿着笔敲着桌子，试着寻找节奏。
音乐室里没有正式的录音设备。
没有专业的麦克风。
没有昂贵的乐器。
甚至连电脑都不是特别新的。
可是那一刻，他们却觉得自己好像拥有了一整个世界。
因为他们终于开始写第二首歌。
时间慢慢过去。
窗外的天越来越暗。
林老师经过音乐室门口时，看到他们还在那里，没有进去打扰。
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笑。
四个人都没有发现。
他们正在为一首还没有名字的歌努力。
直到晚上准备离开的时候，林宇辰看着那几页写满修改痕迹的歌词。
第一版不好。
第二版也不好。
第三版还是不满意。
可是他没有撕掉。
他把它们全部留了下来。
因为他开始明白。
一首歌真正完成以前，会经历很多次“不够好”。
而成长也是一样。
他们现在也还不够好。
可是只要继续，他们总有一天会比今天更好。
走出音乐室的时候，子杰突然问：
“所以我们的第二首歌叫什么？”
所有人停了下来。
四个人互相看着。
没有答案。
林宇辰低头看了一眼练习簿。
然后笑着说：
“先不要急。”
“等它自己告诉我们。”
凯文点头。
安琪笑了。
子杰也跟着笑。
四个人一起走向校门。
夕阳已经快要消失。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而在林宇辰的练习簿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还没有成为歌词的话：
“我们不知道未来会去哪里。”
下面还有另一句。
“但至少现在，我们还在一起。”
那一天，他们没有完成第二首歌。
甚至连副歌都没有写好。
可是他们并不觉得失望。
因为他们知道。
有些事情，本来就不应该急着完成。
有些梦想，也不是一天就能够实现。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还有很多故事。
还有很多没有写完的歌。
而这首第二首歌，也只是他们故事里的下一页。
一页新的开始。
而他们还不知道。
这首歌完成以后，会让他们第一次真正面对一个问题——
如果梦想开始变得越来越认真，
他们之间的友情，
还能不能一直保持原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