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画画的方式很特别。她不用彩笔，而是用铅笔画出轮廓，然后在旁边写上颜色的名字和描述。

“这是太阳，”她画了一个圆圈，在圆圈旁写道：“黄色——像蛋黄，也像向日葵”。

“这是草地，”她画了一片波浪线，“绿色——像抹茶冰淇淋，像春天刚长出来的小草尖”。

“这是花朵，”她画了几朵简单的五瓣花，“红色——像苹果皮，像过年时灯笼的颜色”。

陆时川看着她写下的那些描述，忽然觉得灰白的世界裂开了一道缝隙，有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你刚搬到这里吗？”他问。

“嗯！今天刚搬来。”沈清欢头也不抬，正认真地在画的角落画一只小鸟，“就在隔壁。我爸爸说这里离他工作的医院近。”

“你爸爸是医生？”

“对呀！眼科医生。”她终于画完了小鸟，在旁边写上：“棕色——像树干，也像我爸爸的皮包”。

陆时川的心莫名地跳快了一拍。眼科医生——这个词对他有着特殊的意义。父母带他看过好几位眼科医生，每一次都满怀希望而去，最后得到的都是摇头和“先天性全色盲，目前没有有效治疗方法”的结论。

但他没有说这些，只是问：“你还会再来吗？”

沈清欢抬起头，奇怪地看着他：“当然啦！我们不是邻居吗？”她把素描本还给他，“明天我再来看你画画。对了，你可以教我画素描吗？我只会画这种幼稚的简笔画。”

陆时川用力点头，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暖流。

从那天起，每天下午三点，沈清欢都会准时出现在陆家院子里。有时候是从墙头翻过来，有时候是规规矩矩地走大门——这取决于她那天的心情。

她成了陆时川的专属“色彩顾问”。

“时川，你看那片叶子，”她指着梧桐树，“现在是深绿色，等到秋天就会变成黄色，然后变成棕色，最后落下来。叶子的一生会变三次颜色呢！”

“时川，今天的晚霞是粉紫色的，像棉花糖混了葡萄汁的颜色。不对，更像……像我妈妈那条丝巾！”

“时川，雨水其实是有颜色的。落在瓦片上是深灰色，落在树叶上是亮灰色，落在水洼里是透明的，但能映出天空的颜色。”

陆时川开始用两本素描本：一本画他眼中的灰白世界，另一本记录沈清欢描述的彩色世界。在后一本里，他画下她说的每一种颜色的样子，旁边仔细标注她的描述。

渐渐地，一个奇迹发生了：虽然他的眼睛依然无法分辨色彩，但他的脑海里开始形成一套独特的色彩记忆系统。当沈清欢说“天空蓝”时，他想到的是她那条淡蓝色连衣裙的触感——棉布的柔软，裙摆拂过手背的轻盈。当她说“栀子白”时，他想到的是那朵花的香气和花瓣的质地。

色彩对他来说，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与沈清欢相关的、具体可感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