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暙?”他笑著趴在桌上,對她說:“春の夜や、宵あけぼのの其中に。”
“暙,就是黎明呢。”
背對著光,她的影子被折成一半。教室的門被拉開,迎著歡笑聲,她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再瞄一眼隔壁的位子,熟悉的人已經換成了陌生人。深褐色的木桌,有淡淡的檀木香,但更多的是被記憶佔據屬於夏日的焦灼氣味一點一點佔領了鼻腔,蔓延到腦袋。
“暙?你在想什麼啊?”
一隻手在她眼前晃啊晃,睜眼間纔看清那隻手後的秀麗臉龐。那雙清亮又飽含柔情的眼眸好似映著千千萬萬的思緒,細膩柔軟的肌膚似古代金碧輝煌的貴族畫像。眼波流轉間,濃密的睫毛連成一道細長的眼線,在折射而流洩進教室的陽光底下,她的麵頰至頸脖泛起了紅暈和薄汗。
在暙看來,她是個忽然冒出來的陌生人,替代了自己消失的友人。這個精緻的美人,就像個寄生體,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班上,從未有人質疑。
“我不過是在發呆而已。你別管我。”
聽後,女孩嬌氣地哼出鼻息,“我們明明是同桌,你卻對我那麼冷淡。”
她反倒勾脣笑了,凝神看著她清晰的下顎線。“我甚至忘了你的名字。”
女孩聽後更震驚了,“你實在是太過分了!”語氣即不像是生氣又毫無一點責怪的意味,反而讓人覺得是在撒嬌。
“我叫雪兒。雪兒!你一定要記住啊。”
“知道啦。”細細一看,卻發現她身上有著他的影子。那象牙般雕刻出來的鼻子,紅潤的脣微彎。待她忍不住想再細看時,已被一羣身影遮去了視線。她透過那層層圍繞的身影之中,在那透明又模糊的身影之中,瞥見了使她驚鴻的那一眼。
雪兒被人羣簇擁,唯獨留下一道縫隙,讓她看見,受歡迎的她和以往的他被對待的方式有多大的差距。可她的瞻矚卻告訴著暙,“你難道認不出我了嗎?”
是的,你怎麼會是他。他一點都不受歡迎,甚至總是作為被欺負的那一方,供大家作樂。現在卻頻頻聽見,“雪兒,你新買的髮夾好好看。”“是啊,不想某個人一點都不懂得打扮。”“那就是個書呆子。”
該死的。
暙咬緊下脣,她能感受到視線一直在她身上游動,還有刺耳的笑聲。
吊扇“咿呀”作響,伴隨著上課鈴,他們就好像被驅散的惡靈離開了。可暙已經不想再看隔壁一眼了。
啊那是惡夢。
她擡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上溢位一滴水。那晶瑩剔透的水滴中卻成了桶中的洪流,手中的飯盒被衝跌在地上。馬桶上她幹坐著,嘴裡的飯甚至還沒嚼碎,渾身溼透了。腳下積著一層水,泡著一顆顆飯粒和菜餚。此時,她卻想要乾嘔。
“喲你們看,一個人在這吃豬食呢。”
“真好笑,躲在這種地方吃飯,害得我們找了好久。”
“再來一桶給你洗洗吧,髒死了。”
她不敢擡頭。是害怕水衝進眼睛會疼,還是害怕會遭到更過份的對待呢?手攥著裙襬,呆滯地瞪著從髮尾滴落下的水珠。空氣很冷,吸入鼻腔還凍得慌。直到她們玩膩了離開,暙才站起身,拍開裙子上的水。在那上面,留下一塊深色的水跡。
光彩琉璃的水珠在空中轉啊轉,她撐著臉頰的手浮出一層薄汗,眼望著水珠落在地上破碎。它形成一塊短暫而抹不去的印跡。唯一能做的。
耳邊唸著課文的聲音也在轉啊轉,她卻感覺漸漸消失在教室裡了。等她昏昏欲睡又忽然驚醒後,教室裡已空無一人。
“這......幾點了?9點。不對啊,又再搞什麼花樣啊?”
再張望一次,止不住內心的恐慌和緊張。空蕩蕩的教室,排列整齊的桌椅,不知什麼時候停止轉動的風扇,剩下自己位置旁的視窗打開著,風吹進來嘩嘩作響。她跑出教室,卻發現整個學校都安靜得可怕。風越刮越烈,她長短不一的髮絲在空中糾纏,再難解開。裙擺拍打著大腿,泛出難忍的癢意。
這分明是不祥的徵兆,她卻嘴角上揚,笑著,但沒聽見任何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