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超蹲在食堂油光发亮的瓷砖地上,鼻尖几乎要戳进蒸笼里。他举着从物理实验室顺来的放大镜,盯着冒热气的状元糕,煞有介事地说道:“这绝对是个阴谋!你们看这个气孔排列,完全符合斐波那契数列!”
林心蓉捧着饭盒,噗嗤一声笑出来,手上的筷子差点掉进汤里。黄任豪一边拆着状元糕的包装,一边看着她的丸子头随着笑声一颤一颤。食堂里人声鼎沸,墙上贴着的“提高一分,干掉千人”标语被蒸汽熏得微微卷角,连打菜的大妈舀汤时都要念叨两句《出师表》。
“你数学要是能考及格,我把王婶的围裙吃了。”黄任豪随口调侃,掰开手里的状元糕,红豆沙的甜香混着食堂特有的抹布味扑面而来。然而,刚准备入口,他忽然感觉掌心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卧槽!”任超的尖叫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这蟑螂在红豆沙里仰泳!”
三双筷子几乎同时戳向那块蠕动的阴影,半截蟑螂腿在任超的筷尖剧烈挣扎。林心蓉的保温杯“咣当”掉在地上,红枣枸杞茶在瓷砖上蜿蜒成一条诡异的等高线图。
“这是状元蛊!”任超抄起墙角的扫把,摆出高尔夫挥杆姿势,“看我用七号铁杆送它上西天——”
扫把落空的瞬间,蟑螂精准弹射进王婶的围裙口袋。胖阿姨正举着汤勺往这边走,围裙上的油渍在阳光下泛着七彩光晕:“哪个小赤佬说我的糕有问题?!”
黄任豪拽着两人夺路而逃,跑出食堂时,林心蓉的橡皮掉进了食堂门口的排水沟。她蹲在锈迹斑斑的铁栅栏边,声音带着哭腔:“这是我妈去灵隐寺开光的逢考必过橡皮……”
“看我的!”任超突然从裤兜掏出一块马蹄形磁铁,用跳绳拴着甩进沟里。十分钟后,橡皮没捞到,倒是吸上来三个生锈的饭盒、五把钥匙,还有一张2005年的数学卷子——卷头用褪色红笔写着“王大锤”,正是教导主任当年的摸底考试卷。
黄任豪翻了翻试卷,目光微微一顿:“这道立体几何题……和去年高考最后一题……”
“啊啊啊啊!!!”
柳如烟的尖叫声突然从女厕所方向传来。只见她踩着十厘米细高跟鞋夺门而出,身后跟着整整齐齐的蟑螂大军,整齐得像国庆阅兵方阵。
任超双眼一亮,高举扫把摆出奥特曼变身姿势:“怪兽受死吧!”他一个滑铲撞翻垃圾桶,蟑螂先锋队立刻调转方向,浩浩荡荡地冲进校长办公室。
十分钟后,全校广播响起刺耳的警报——
“请各班立即组织大扫除!重复,这不是演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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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任豪被分配去擦吊扇。他踩着吱呀作响的课桌,看见林心蓉踮脚擦窗的身影在夕阳里晃动。突然,一阵穿堂风掠过,她的刘海被吹成冲天辫,手里的抹布划出完美抛物线,“啪”地糊在路过的教导主任脸上。
“林!心!蓉!”主任顶着海带般的抹布,怒发冲冠:“放学留堂写检查!”
教室后排的任超笑得像只鹅,手里的拖把一甩,水花精准命中墙上的高考倒计时牌。被水浸透的“18”在墙上慢慢扭曲,最后变成了一个滑稽的“8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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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的教室里,黄任豪陪着林心蓉抄写《中学生守则》。窗外,烤肠的香味和放学的喧闹声混在一起,透过窗缝飘进来,让人心痒难耐。
气窗上,任超的脑袋突然探进来:“最新战报!王婶承认往状元糕里加的是冬虫夏草粉,至于蟑螂……是食堂承包商二舅姥爷养的宠物!”
林心蓉的钢笔尖“咔嚓”折断,墨水在检查书上晕染出乌云状的污渍。她咬着牙,一笔一划地在纸上画了一只戴厨师帽的蟑螂,旁边用花体字标注:状元蛊虫(物理超度版)
任超翻窗而入,怀里抱着个落灰的玻璃罐:“你们快看这个!我在仓库找到1998届学长藏的状元酒!据说喝了能打通任督二脉……”
“别喝!”
话音刚落,只听“啵”地一声,瓶盖已经被拧开。任超仰头灌下一口,三秒后双眼发直,踉跄着栽进卫生角,脑袋卡在铁撮箕里打起了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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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黄任豪背着满身酒气的任超往校门口走。林心蓉抱着三个书包跟在后面,忽然指着任超的鞋底笑出声。
“等一下。”黄任豪蹲下身,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字迹——
「愿小蓉高考顺遂,妈妈永远爱你 2008.3.5」
林心蓉的笑容微微一滞,手指紧了紧书包带子,半晌才低声说道:“原来……一直在我身边。”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柳如烟正在和李明激烈争吵。她手里的诺基亚突然脱手飞出,黄任豪下意识接住,屏幕上未发送的短信刺眼地亮着——
「我们分手吧。」
正要递还时,酒气熏天的任超忽然抢过手机,按下语音键,对着柳如烟大喊:
“您拨打的用户已加入肯德基疯狂星期四……”
夜风卷着少年的笑声掠过操场,黄任豪看着林心蓉被月光镀银的侧脸,忽然希望这条放学的路永远都走不完。
路过公告栏时,他瞥见白天被蟑螂爬过的光荣榜——自己的证件照上不知被谁画了对猫耳朵,旁边还画着拿扫把打蟑螂的Q版小人。
“明天开始特训吧。”林心蓉掏出三张手写计划表,“我重新排了复习进度,午休背古文,课间练听力,晚饭时间……”
“救命啊——”任超在黄任豪背上挣扎,“数学老太在追我!她拿着三角板说要给我开颅!”
路灯亮起,三个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