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幽灵的信笺
最后更新: 2026年6月28日 下午8:41
总字数: 1799
1
马国梁那声惨烈的爆炸声,在寂静的刑侦办公室里余音绕梁。
“周队……”小刘的脸色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毫无血色,“马老……马老不是五年前就宣告因公殉职了吗?刚才那个电话,会不会是有人恶作剧,用AI合成的声音?”
“不,那是他。”周远死死盯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屏幕。
作为马国梁带出来的徒弟,周远太熟悉他师叔的呼吸节奏和那因为长期抽旱烟而特有的破风箱般的嗓音。AI可以模仿音色,但模仿不了一个重伤垂死之人从喉咙里咳出带有血块的真实窒息感。
马国梁还活着。至少,在刚才那声爆炸发生前,他还活着。
“小刘,立刻通知技术科,对刚才那个加密的卫星信号进行基站反查和定位!”周远一边抓起桌上的警用外套和配枪,一边厉声下令,“另外,查一下今天南郊老宅附近所有的交通卡口记录,特别是刚才停在局门口的那辆黑色轿车!”
然而,当周远推开窗户再次向街角望去时,那辆隐匿在暴风雨中的黑色轿车已经像融化在夜色里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里,只剩下刺鼻的雨水味和发霉的陈旧气息。
周远没有下楼,而是转身走向了局里的机要档案室。马国梁在临终前提到,“当年的正卷被人动了手脚”。这意味着,在市局内部,或者在当年经手此案的高层里,藏着一个内鬼。那个内鬼在三十年前抹去了关键证据,而在三十年后,为了不让秘密曝光,又对马国梁下了杀手。
当他用权限卡刷开沉重的铁门时,却发现一向井然有序的档案室里有些异样。
一九九六年的“顾宅灭门案”正卷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那是今天下午周远亲自调出来的。但此刻,原本用牛皮纸和封条封得严严实实的档案袋,封口处的白胶有被微微烘烤后撕开的痕迹。
周远心中一沉,戴上手套,迅速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果不其然,在厚达数百页的审讯记录和现场勘查报告里,有一页被暴力撕去了。那是“现场血迹形态学及喷溅方位分析报告”的第一页。
而在这叠文件最底层的夹缝里,周远摸到了一张不属于这份档案的卡片。
那是一张黑色的、边缘烫金的邀请函,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着一排娟秀而冰冷的字迹:
“当衔尾蛇咬住自己的尾巴,时间便不再向前。周警官,想要知道马国梁和第三代证人的真相,明晚九点,请独自一人回到故事开始的地方。——顾”
2
二零二六年,六月十三日。暴雨转为中雨,但江城上空依旧浓云密布。
下午四点,技术科的反馈报告放在了周远的办公桌上。
“周队,查到了。”小刘红着眼睛,显然熬了通宵,“那个卫星电话的信号发射地在江城西北方的废弃矿区。我们派当地派出所去看过了,在一处山崖下发现了一辆严重变形的面包车,车子发生了爆炸,彻底烧成了空壳。车里……发现了一具高度碳化的尸体。”
周远闭上了眼睛,拳头砸在桌面上:“DNA比对做了吗?”
“法医正在加急提取骨髓。但是现场发现了一枚被高温熔化的警徽,编号……就是马老的。”小刘的声音低了下去。
马国梁终究还是没能逃过那一劫。
“还有,”小刘将几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推了过来,“昨晚停在局门口的那辆黑色轿车,是用套牌登记的。我们追踪了它的轨迹,它在昨晚凌晨三点半,也就是马老遇害后不久,曾出现在江城第一疗养院附近。”
“第一疗养院……”周远猛地睁开眼。
顾念。
那个在混乱的病房里戴着耳机、嘴角带着诡异微笑的年轻女孩,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黑色的邀请函上落款是一个“顾”字,这几乎是明目张胆的昭示。
五点整,周远再次来到了江城第一疗养院。
但这一次,302病房里空空如也,连床单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顾长青老先生?今天中午被他孙女办理了转院手续。”值班护士对周远的到来感到意外,“顾小姐说,这里的医疗设备无法满足她爷爷后续的神经唤醒治疗,她联系了一家私人的高端疗养机构,把人接走了。”
“去了哪家机构?”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隐私协议上她没有填写具体的地址,只留了一个电子签章。”
周远走出医院大楼,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黑色的邀请函。
他看了一眼表,距离邀请函上的“明晚九点”(实际上就是今天晚上),还剩不到四个小时。
顾念把顾长青带走了。她像是一个老练的棋手,把所有关键的棋子都重新摆回了三十年前的那个棋盘上——顾家老宅。她要在那栋死了六个人的鬼屋里,为这场跨越三十年的恩怨举行最后的闭幕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