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姐姐说明天下午要去孤儿院，所以我决定练习魔术表演给那里的院童。我们刚下车，还没踏进孤儿院就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过来抱住向姐姐的腿：“向妈妈！你说今天有魔术师！”向姐姐摸着她的头：“这就是魔术师小佳姐姐。”

     小女孩仰脸看我，右眼蒙着白色纱布。我蹲下来与她平视：“你的眼睛怎么了？”“医生说里面住了一只小怪物。”她笑嘻嘻地说。

     孤儿院的休息室里挤满了孩子。我站在临时搭的台上，紧张地手心出汗。上次面对这么多人，还是在家族企业的年度晚宴，而我需要做的只是微笑、碰杯、说“承蒙关照”。

   当我表演完，孩子们尖叫鼓掌。我临时改了最后一个魔术，本该是鸽子飞出，但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朵皱巴巴的纸花，是在车上随手折的。“这朵花，”我说，“我想送给今天最勇敢的人。”我走到小女孩面前，把纸花别在她耳边：“因为只有一只眼睛还能笑得这么开心的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独眼女孩叫小月，她悄悄告诉我：“我的小怪物叫‘视网膜瘤’，但我会打败它。因为妈妈说，我在她肚子里时，就已经是一名坚强勇敢的孩子。”“你妈妈......” 我小心翼翼地问。“在天上，她变成了光。”她指指屋顶漏光的缝隙。离别时，小月追到门口，塞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画：一个歪歪扭扭的魔术师，手里捧着一颗发光的星星。

     车驶离时，向姐姐轻声说：“小月的妈妈是难产走的。临走前求医生保住孩子，说‘我已经看过这世界三十年，但她一眼都还没看过’。” 向姐姐说这就是母爱的伟大，可以为了孩子牺牲一切。

     我们在路边面摊解决午餐。老板娘只有一只左手，可动作行云流水，捞面、捧碗、收钱，每一个步骤都很精准。滚烫的面汤在她掌中稳稳当当，一滴不洒。我称赞她真厉害，她憨厚地笑：“女儿要上大学了，我得多攒点。” 这一幕让我再次看到母爱的伟大，她们无私地为孩子付出一切，不求回报，只求他们平安长大，出人头地。

     午餐过后，向姐姐下一站带我去临终关怀中心。临终关怀中心的牌面隐在树荫里。这里环境优美，周围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中心的走廊尽头有一间活动室，几位老人在看电视节目，还有一些在打盹。向姐姐把我带到一间房门前：“这是陈奶奶，88岁，乳线癌晚期。我去隔壁房间。那里的护工姐姐推开房门介绍道： “陈奶奶，这是今天陪您的义工，小佳。”

   陈奶奶转头看向我：“坐。”我坐下，发现床头柜上有张照片，是年轻时的她抱着一个婴儿，笑容灿烂。“那是我儿子。”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他今年该58岁了，如果他还在世的话。” 她说得很平静：“很多年前，一场车祸带走了他，那天他出门前，我因为他没把头发梳整齐骂了他一顿。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妈，你好烦’。”

   “我一生都在追求完美。” 她缓缓说，“完美的妻子、完美的母亲、完美的教师。家里一尘不染，要求儿子每次考试必须考前三名。我以为这是爱。” 可是当他死后，我整理遗物时发现他日记里写着：‘妈妈爱的不是我，而是她想象中那个完美的儿子’。” 她闭上眼睛继续说道：“十月十日，是他的生日。每年那一天，我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照片不停地说 ‘对不起’。

   我忽然明白“十月十日”那个标注的含义。不是十全十美的日期，而是一个母亲用余生忏悔的祭日。“您今天......想做什么？” 我轻声问。“想说说话。” 她睁开眼，“说那些不完美的话。比如，其实我讨厌做饭，讨厌打扫，讨厌当模范教师。我最快乐的时刻，是我儿子三岁时把蛋糕糊在我脸上，我们笑得在地上打滚。那天家里很乱，但那一刻我觉得很幸福。”

   我们聊了一下午。她累了，吃了药过后就慢慢躺下。呼吸变得缓慢而沉重。忽然间我想起上午孤儿院的小月，她站在阳光里，仰着脸说“妈妈变成了光”。一个是生命刚开始的孩子、一个是生命将尽的老人。原来这就是生命的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