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向所谓的方法，简单得可以轻易推测出来。她的样子略些紧张，就像一位在等待消息的孩子一样，结果是好或坏，决定了心情的欣喜或丧气。

我无所事事地望着公园逐渐稀少的人影，余光实际上在瞄着日向侧脸，她不经意地瞥来，吓得我缩回了目光。

她拨打了自己住处的座机电话，我没事地思考起来日向这一位女生——但真要想恐怕得思索到天荒地老。

至少我弄清了她与我的人生发生交错的原因了——是因为【恶魔】给予她的两个玩偶，是因为人类不可干预的诡谲力量。

更为奇怪地疑问随之而来，为什么，【恶魔】像是知道什么真相一般，给了她两个玩偶？

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偏偏玩偶选中了远在乡镇的我，是我命中注定碰上这样怪力乱神的事件吗？

总感觉，我和日向的秘密，还埋藏在更深的层次。

「是好消息，我打了好几次，家里都没人接电话，应该可以确定了，一起回到我家吧？」

「…嗯。好，就去妳的家吧。」

路途归于相安无事般的平静。很遗憾，我的手机确实跟不上时代了，很多事情都做不到，比如叫计程车之类的。

日向沉默地使用手机，在打车软件上预约了出租车，剩下的只需等待就好。

大约五分钟之后，出租车如约而至，我和日向都顺利上车，踏上返还人形町（日向的家）的路途。

因为没有说话，日向背对着我闭上了眼睛——看她没什么动静，应该是睡着了吧。虽然不太可能有肉体上的疲倦，但精神也许稍微需要休息呢。

我转而望向窗外的夜景，就这样放空思绪仿佛去往另一个世界般的状态真令人着迷。思考太过费力，我不想再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物，而消耗着自己的耐心。

反正，有妳在…寺，请允许我偷偷地称呼妳的名字，我好像愈发地依赖妳了。我感觉自己现在回神过来，才意识到，妳早就不在了。

怎么办？

我无声地摩擦着手指，心神不宁地咽下口水。

妳会离开我吗？

在忐忑的心情中，我凝视着车窗外，静听着车内的歌曲，摸黑着找到手机，打开了日向的聊天界面。

那张男女伫立于铁塔光影下的照片，我看了很久很久。

×

×

回到日向的家前，我轻轻拍在她的衣物上，但转念就能想到，她根本不会感觉到有人碰她吧？

看了一眼前座露出一脸『需不需要帮忙』的司机后，身旁便传来动静，日向歪头看着那么接近她的我，我强忍紧张，赶紧退后。

向司机道谢后，我们下车。顺带一提：日向早就在软件上提供目的地和费用。

「其实这样做还是有风险，我也保不准爸妈其中一位突然间回家。」

看着又得像白天一样了，等到日向用『穿墙术』进入房子拿钥匙打开围墙外的门，然后再一起进入玄关。

「那还不如我推荐的，去民宿之类的开房过夜算了。」

「…是无风险没错，但得花费不少的金钱吧？」

「是这样说没错…」虽然心里还想表达些想法，但不知什么原因，我还是选择了闭嘴。

「风祭，我们直接去我的房间吧，楼上。」日向成功打开了门，如此说道。

这样的说法并没有错。呆在一楼，若是日向父母突击回来，可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但直接和一位…朋友…？就这样共处一室，究竟妥不妥当？

说到底，我和日向是什么关系？

感觉不是第一时间就能获得答案的问题——我们从相识到相处的关系，实在过于复杂。即便当作故事讲解，也会一时舌尖打结吧。

我跟着日向，爬上了二楼的楼梯。

「寺。」

这一句，仿佛耗尽了我好几个月的勇气。我合上双唇停顿片刻，很清晰地听见吸气的响声。

「以下的话语，我甚至没和雨宫那家伙说过，这堪称封印在内心深处的阴暗面——很抱歉，但既然妳想了解，我可以…分享。」

我湿润了微干的嘴唇。

「在将那些告诉妳后，妳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就更进一步了。所以，请接受我以后都如此称呼妳。」

日向在停下脚步后，又恢复了动静，往上爬着。她在我的身前，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接受。反过来，我也想称你，晨音……」

话音未落的时候，我早已清楚，「我也接受。」我如此果断地回应。

没有任何想动的欲望。寺的房间里没有什么所谓『女孩子独属的芳香』，窗外月色高悬，我和寺背对背坐在地面上，因为我面朝窗外，清晰地盯着轻盈起伏的窗帘……

就在时间流逝的某一刻，我双唇微启，记忆不断闪烁着曾经那些令人心梗的画面。

「我从小就被比较。」

见我停了几秒，寺小声询问道：「跟晚鸣前辈吗？」

「…嗯。」

「有时候，我都会不禁反刍他们傲慢的资本是什么。稍微细想，我也只不过是他们兴奋后的产物，他们不爱我，也没有理由去恨我。

「家庭的气氛自我有意识以来，便能感知到，这是一个连正常家庭基本该有的『幸福』表象都没有的家庭。

「这并不是什么夸张说法。如果有更确切的说词，父母对我们姐弟的态度应该就是『放养』吧。

「只给了我们基本的照顾和必需品，像是培养亲情之类的活动——最基础的，一家四口在同一个饭桌上吃饭，都几乎没有过。」

我微眯双眼，神情无奈地追溯曾经。身后响起摩擦衣服的响声。

「很常因为一些小事和父母吵架，父母之间也不和谐，母亲总是说着一些强词夺理的话压着我。」

寺变得安静起来。似乎在很认真地倾听我的故事。

我微微低下脖颈，看着月色洒落的地面，决定说起那件往事。

「我本身就是沉默寡言的性格。正因为如此，也招来一些不可理喻的欺凌，他们是一群成绩比我好的学生。

「我依稀记得，带头欺负我的姓天栖……她的闺蜜叫……」

话到嘴边，我却错愕地遮掩起嘴。清楚感受到我的眼眶正因为震惊而扩大一圈，倒吸一口气的声响，让寺回首看我。

一个瞬间明灭的名字，如同流星般想从我脑海里飞逝，而我在它离去前牢牢抓住了它的尾巴。

「寺……我想起她叫什么了！！她…她叫——

「柊凉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