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了下来。
自从副校长何进落网后,公安大学表面恢复了平静。但那个神秘的黑色面包车,以及沈明没发出去的那封邮件,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沈明因为包庇罪和伪造公文罪被移交起诉,而那个“真正动手的人”,线索彻底断了。
下午四点,重案组接到一通报警电话。
城北,一座废弃的九十年代老式影楼。
“报案人是附近的流浪汉,说影楼里有一股恶臭。”陆衍推开车门,冷风灌进他的领口,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转头看我,“走吧,林法医,希望只是一只死老鼠。”
影楼里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老旧的红色天鹅绒幕布垂落在地上。我们顺着法医助理小李的指引,走到了最里面的暗房。
推开门的一瞬间,陆衍的脚步停住了。
我站在他身后,隔着防尘口罩,依然能闻到一股极其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香气,混杂着血腥和防腐剂的味道。
暗房的中央,摆着一套老式的木制照相馆高背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那是一具被包裹在巨大的、半透明黄色树脂里的女性尸体。树脂经过了抛光,表面光滑得像一块巨大的琥珀。女孩穿着一套洁白的婚纱,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低垂着头,神态安详。
“这……这是在拍艺术照吗?”小李在门边干呕了一声。
“这是真正的‘时间标本’。”我走上前,戴上双层手套,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块巨大的“琥珀”。表面冰冷坚硬,是工业级环氧树脂。
“凶手把她活生生封进去的?”陆衍走到椅子侧边,眉头紧锁。
“不,死者后脑有钝器重击的伤口。”我拿出强光手电,贴着树脂表面向内打光,“你看她的颅骨凹陷性骨折,血液淤积在这里。她是被砸死后,凶手把她摆成这个姿势,然后用环氧树脂浇筑封存。”
“凶手是个变态。”陆衍下了定论。
“不仅变态,而且极其专业。”我指了指树脂表面,“环氧树脂在凝固过程中会大量放热,普通的浇筑会把尸体烫变形。但你看她的皮肤,保存得几乎完好无损。这说明凶手懂化学,调配了特殊的低发热比例,或者采用了分层浇筑的技术。”
我绕着椅子走了一圈,目光落在女孩交叠的双手上。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卡地亚钻戒。
“她结婚了?”小李凑过来问。
“不,她没结婚。”我仔细看着女孩的脸,“这张脸……我好像在哪见过。”
陆衍掏出手机,对着女孩的脸拍了一张照片,用内部系统做了个面部识别比对。两秒钟后,系统弹出了结果。
陆衍看着屏幕,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怎么了?”我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写着死者的身份:林菀,25岁,市第一人民医院心血管科护士。
但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名字。我疑惑地看向陆衍,却发现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系统附带的另一条备注信息上——
“死者特别备注:两年前曾与城北‘红颜’婚纱摄影楼老板陈辉订婚,婚礼前夕,陈辉在影楼暗房离奇失踪,至今列为失踪人口。”
“陈辉失踪了两年?”我喃喃道。
“对。当年这案子转到了我手里。”陆衍收起手机,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但最诡异的不是这个,而是这间影楼。案发时,我查过这栋楼的底细。这栋楼三年前被一个匿名买家买下了产权,之后就一直废弃着,没人使用。”
“匿名买家是谁?”
“这就是我当年没查出来的地方。但现在——”陆衍指了指那具被树脂封存的尸体,“凶手选择把尸体放在这里,摆明了是在向警方宣告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辖区民警带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跑了进来。
“陆队,这人是旁边废品收购站的老板。他说他有情况要汇报。”
那胖老板看到暗房里巨大的“琥珀”尸体,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哆嗦着说:“警察同志,这、这影楼里的事我真不知道。但半个月前,有个人雇我的小货车,让我往这儿运了五桶大桶装的化工原料。他还给了我一大笔现金,让我别多嘴。”
“半个月前?”我心头一紧,那正好是何进落网、警校案结案的时候。
“对!那个人戴着口罩,但我认得出他!”胖老板指着暗房角落里一个极其不起眼的黑色垃圾袋,“他搬完货,随手把这东西扔进了垃圾桶,我顺手捡起来看了一眼。这人我认识,他是你们警校的人!我去年去公安大学拉过废品,见过他照片挂在后勤处的墙上。”
我走过去,打开那个黑色垃圾袋。里面是一个揉皱的快递信封,收件人写着:孙志伟。
而信封的封口处,印着一个模糊的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