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边透出一线灰白。
市局重案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投影仪上定格着那个戴口罩男人的背影,旁边贴着警校副校长何进的履历。
何进,五十二岁,二级警监,公安大学分管人事、后勤和基建的副校长,当年那批学生失踪时,他正是分管学生工作的处长。履历光鲜得像镀了金,上个月刚代表学校去省里开完表彰会。
“声音比对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七。”技术队老赵把报告推到桌子中央,“但刑法上讲究‘确实充分’,光靠一段三年前的录音笔,连立案都够呛。何况何进这种人,你要是动他,他反手就能告你一个‘诬告陷害’。”
陆衍坐在最前面,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啪嗒”一声合上盖子,看向我:“沈明呢?人堵到了吗?”
“跑了。”负责抓捕的特警满脸懊恼,“我们搜到洗手间的时候,窗户开着,人已经顺着外墙管道下去了。不过他跑得很急,连手机都没来得及带走。”
我立刻接过话:“手机在我们手里。我让人拿去技术组破解了,里面有几个加密的通讯软件,应该能挖出他和何进之间的联系。”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局长老吴黑着脸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纪检组的人。
老吴没坐,把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环视了一圈:“刚才省厅纪委打电话来,说有人实名举报陆衍,说他滥用职权,擅自带队包围学校,影响校园稳定。纪委明天上午要来局里做个调查谈话。”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陆衍眯起眼睛,忽然笑了:“何进的动作倒是快。”
“除了举报信,还有别的。”老吴压低了声音,手指点了点桌面,“省厅刚刚下发了文件,说鉴于公安大学发生连环命案,为免学生恐慌、保障教学秩序,学校将由校方成立‘内部安全督导组’配合专案组工作。督导组的组长——”
老吴的目光落在陆衍脸上:“就是何进。”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我瞬间明白了。何进这招太狠了。他不仅撇清了自己的嫌疑,还借着学校出了事的由头,把自己变成了“配合调查”的官方代表。从今天起,陆衍查案的每一步,他都能名正言顺地插手,甚至反过来监视我们。
“现在怎么办?”等老吴和纪检组的人走了之后,我关上门,看向陆衍。
陆衍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拿起外套:“开你的车,跟我走。”
“去哪?”
“去找沈明。”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光,“人跑了,但他母亲的住院费他是按月交的。一个每天往医院ICU跑的人,跑不远。”
上午十点,城东仁爱医院ICU探视区。
我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份假的护理记录,推开了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门一开,我就看见沈明蹲在地上,眼窝深陷,青色的胡茬冒出了一圈,整个人像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林、林老师……”他的声音在发抖。
“别叫我老师。”我关上门,语气很平静,“我担不起。”
陆衍从我身后走出来,顺手反锁了杂物间的门。他没有拔枪,只是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沈明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何进把你卖了。”陆衍说得很直接,“他不仅撇清了自己,还提交了一份《关于沈明擅自伪造学籍档案的举报材料》,把所有烂摊子全甩到了你头上。你现在不止是嫌疑人,你已经是通缉犯了。你跑不掉的。与其当替死鬼,不如跟我们谈一谈。”
沈明脸上的肉狠狠抽了一下。他抱着头,蹲在地上,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忽然发出一声沙哑的笑声:“你们想听什么?我什么都告诉你们,我他妈受够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硬盘,递给了我。
“苏蔓死的那天晚上,我去了她家。”沈明低着头,声音哆嗦着,“我本来想警告她何进在查她。但我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凶手从她家后门逃走的。我害怕何进把脏水全泼到我头上,就把她手里那份还没来得及藏的证据带走了。”
“硬盘里是什么?”我接过来。
“何进跟周斌和赵启明的完整聊天记录。包括三年前那三个学生的‘处理方案’,还有苏蔓偷拍的何进在旧实验楼地下室的照片。”沈明忽然抬起头,泪流满面,死死抓着陆衍的裤脚,“但何进知道这硬盘在我手里,他派人去查我妈的ICU探视记录,他知道我在哪,他要杀我灭口!你们得护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