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影和陳小滿出發那天,京城下了一場淅淅瀝瀝的秋雨。
坤寧宮裡,陳小滿背著一個小包袱,紅著眼眶給沈見薇磕頭。
「娘娘,屬下這一走,您身邊就少個跑腿的了。您可千萬保重身子。」陳小滿吸了吸鼻子。
沈見薇把她拉起來,塞了一疊厚厚的銀票在她手裡:「別搞得生離死別似的,東南沿海離京城雖遠,但快馬加鞭也就幾天的路程。到了那邊,好好幫著沈影,把海防給我看緊了。要是遇到不長眼的,別客氣,用妳那把殺豬刀教訓他們。」
「娘娘放心!屬下絕不給您丟人!」陳小滿拍著胸脯。
沈影一身勁裝,腰間佩刀,站在旁邊拱手行禮:「娘娘,屬下留了十二個得力的暗衛在坤寧宮周圍,您若有事,吹響這個哨子,他們隨時聽候差遣。」
「行了,去吧。記住本宮交代的話,那些漁霸海商,能拉攏的就拉攏,不能拉攏的,就把他底褲給我扒乾淨!」沈見薇揮了揮手。
「屬下遵旨!」
看著兩人騎馬消失在雨幕中,沈見薇長嘆了一口氣。
沈影這把利刃一走,她這心裡還真有點空落落的。
不過,日子還得過。
轉眼過了半個月,天氣放晴。沈見薇在宮裡憋得實在無聊,便換了身尋常富戶夫人的裝扮,帶著小桃和兩個侍衛,悄悄溜出了宮。
「夫人,您慢點!這東市人多,您當心著點!」小桃在後頭提著大包小包,累得直喘氣。
沈見薇嘴裡咬著一串糖葫蘆,眼睛還在往兩邊的攤位上瞟:「這家的烤鴨不錯,一會買兩隻帶回去給團團和圓圓。哦對了,還有那家的桂花糕,多買點。」
正逛著,前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啪!」
一根粗木棍重重地砸在一個小乞兒的背上。那小乞兒一聲不吭,死死護著懷裡兩個髒兮兮的饅頭,被一個賣包子的胖老闆一腳踹翻在泥水裡。
「小雜種!敢偷老子的包子!看你今天不打死你!」胖老闆舉起擀麵杖又要往下砸。
沈見薇眉頭一皺,給旁邊的侍衛使了個眼色。侍衛立刻上前,一把奪下了胖老闆的擀麵杖。
「這位夫人,您管什麼閒事啊?」胖老闆不滿地嚷嚷。
沈見薇慢悠悠地走過去,扔了一錠碎銀子在案板上:「這銀子夠買你一籠屜包子了。滾。」
胖老闆掂了掂銀子,立刻眉開眼笑地閉嘴了。
沈見薇低頭看向那個摔在泥裡的小男孩。這孩子大約七八歲,瘦得皮包骨頭,衣服破破爛爛,但骨架子卻挺寬,特別是那雙眼睛,透著一股極度警惕和凶狠的光,活像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小狼崽。
就在這小男孩的不遠處,一個同樣衣衫襤褸的小女孩從破竹筐後面探出半個腦袋。那小女孩更瘦小,頭上生了瘡,手裡卻緊緊攥著一塊鋒利的碎瓦片。
沈見薇盯著這兩個孩子,腳步猛地一頓。
她原本只是覺得這兩個孩子可憐,但當她看清那個小男孩的眉眼時,腦海裡突然像被雷劈中了一樣,閃過前世的一段回憶。
前世,她在尚宮局當差的時候,聽出宮辦差的老太監嚼過舌根。
說大樑邊境出了一個叫燕梟的叛軍首領,手段極其殘忍,一路殺人放火,連破十二城。而在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叫毒蛛的女刺客,神出鬼沒,專殺朝廷命官。
那老太監說得繪聲繪色:「聽說那兩個魔頭小時候就是京城東市的小叫花子,受盡了欺凌才變得那麼變態。據說那男的叫燕七,女的叫小蛛……」
沈見薇的眼皮猛地一跳。
她再次仔細打量這兩個孩子。如果她沒記錯,前世這兩個大魔頭現在應該正好七八歲,還在東市底層摸爬滾打。再過個七八年,他們就會因為一次嚴重的冤案徹底黑化,然後逃出京城,拉起一支叛軍。
這兩個在未來差點把大樑江山掀翻的「定時炸彈」,現在居然就這麼明晃晃地躺在自己腳底下?!
沈見薇深吸了一口氣。她現在可是大樑的皇后,沈影又剛走,這兩個小傢伙若是放任不管,難保未來不會走上老路。如果她現在把他們帶回去,好吃好喝供著,請名師教導,那大樑未來不就少了兩個大敵,多了兩把好刀嗎?
「小桃。」沈見薇忽然開口。
「夫人?」
「把這兩個孩子帶上,回宮。」
小桃愣住了:「啊?夫人,這……這帶回去幹什麼呀?」
「本宮缺兩個給團團圓圓擋刀的保鏢。」沈見薇笑了笑。
那個小狼崽似的小男孩一聽,立刻往後縮了一步,手裡的饅頭攥得死緊,像一隻炸了毛的野貓:「別過來!我不去!誰敢碰我我咬死他!」
沈見薇蹲下身,從旁邊的攤位上買了一隻剛出爐的燒雞,遞到他面前:「跟我走,以後每天都有燒雞吃,還能讀書識字。最重要的是,没人敢再打你。怎麼樣?」
小男孩死死盯著那隻燒雞,嚥了口唾沫,但還是沒動。
倒是那個小女孩,怯生生地走過來,拉了拉小男孩的衣角:「七哥……我餓。」
小男孩咬了咬牙,一把奪過燒雞,護著小女孩,惡狠狠地瞪著沈見薇:「你要是騙我,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放心吧,本夫人一言九鼎。」沈見薇站起來,拍了拍手。
……
傍晚,坤寧宮。
蕭衍剛回來,就看到院子裡多了兩個像泥猴一樣的孩子,正抱著燒雞狂啃,吃相極其凶猛。
「見薇,這是……」蕭衍看著這兩個孩子,有些懵。
沈見薇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把事情說了一遍,順便編了個理由:「臣妾看這兩個孩子面相不凡,骨骼驚奇,是個練武的好苗子。沈影剛走,臣妾想著,不如把他們養在宮裡,以後給團團當伴讀兼護衛。」
蕭衍挑了挑眉,看著那個吃完了燒雞、正警惕地打量四周的燕七,忽然覺得這小子的眼神確實夠狠。
「行吧,你決定就好。」蕭衍現在對媳婦的話基本言聽計從,「不過,得先讓太醫給他們看看身子,別帶了什麼病進來。」
「臣妾已經讓太醫看過了,除了營養不良,沒別的毛病。」
第二天一早,團團和圓圓看著這兩個新來的小夥伴,充滿了好奇。
圓圓拿著自己的撥浪鼓,湊到小蛛面前:「給你玩!」
小蛛嚇了一跳,不敢接。圓圓卻直接塞進了她手裡,還咯咯咯地笑。
而團團則揹著小手,像個小大人一樣走到燕七面前,清了清嗓子:「你叫燕七?以後你就是本太子的伴讀了。父皇說了,你要跟本太子一起上書房。不過你放心,以後有人敢欺負你,本太子罩著你!」
燕七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小、卻一副老氣橫秋模樣的小屁孩,嘴角抽了抽。
但他心裡知道,從今天起,他和小蛛的命,算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