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里，灯光安静地落在那幅旧绣屏上。
林见秋伸手，将绣屏从墙上取下。
背面除了祖母的落款，还有一道极细的暗线。
她取来针具，小心挑开线头。
一层薄薄的夹层露了出来。
里面藏着一张折叠的宣纸，以及一枚旧铜钥匙。
她展开宣纸。
上面画着一幅完整的《百鸟归巢》。
凤凰立于中央，百鸟环绕，针法细密得近乎不可思议。
画稿下方有两行字。
**原稿由林清婉设计，林家祖母完成最后的绣制。**
而旁边，还有祖母亲笔写下的说明：
“此作由母女二人共同完成，任何人不得擅自更改署名。”
林见秋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原来《百鸟归巢》从来不只是祖母的作品。
它也是母亲留下的东西。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周砚礼和林书瑶不惜伪造文件，也要得到它。
他们想要的，不只是工坊。
还有一份足以改变作品归属的原始证明。
***
铜钥匙对应的，是旧宅地下室的一只保险柜。
陆沉舟陪她打开柜门。
里面整齐放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百鸟归巢》的原始设计登记资料。
第二份，是听雨绣坊三十年来的资产与版权记录。
第三份，是林国安留下的亲笔声明。
林见秋拿起声明。
“我，林国安，确认当年林清婉所生女儿为林见秋。林书瑶系我与另一女子所生，因当年家庭变故，由林清婉代为照料。后续身份资料更正未经林清婉同意，责任由我承担。”
她读到最后，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林清婉没有抛弃她。
林书瑶也确实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所谓两个女婴身份被调换，并不是两个孩子被抱错，而是有人利用身份登记，将另一个孩子的母亲信息改成了林清婉。
林见秋终于明白了沈兰芝那句话。
真正被调换的，不是孩子。
是她们的身份。
陆沉舟轻声问：
“现在相信了吗？”
林见秋将声明放回文件袋。
“我相信证据。”
她抬起头。
“但我还要找到母亲。”
***
第二天下午。
听雨绣坊召开临时股东会议。
周砚礼和林书瑶都到了。
林书瑶穿着一身浅色套装，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
“姐姐，你终于肯回来谈了。”
林见秋没有理会她。
她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今天只谈三件事。”
“第一，撤销所有未经我授权的股权转让文件。”
“第二，追查《百鸟归巢》版权资料被盗用的责任。”
“第三，重新核算过去三年的合作款项。”
周砚礼靠在椅背上。
“见秋，你拿什么证明这些事情与你们无关？”
林见秋打开投影。
屏幕上出现了原始设计登记资料、伪造协议、资金流向记录，以及那段仓库录音。
会议室逐渐安静下来。
林书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东西都是假的！”
林见秋看着她。
“那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释这份伪造的股份转让协议？”
林书瑶没有回答。
林见秋又放出下一份文件。
“还有这笔以工坊名义支付的款项，最终进入了谁的账户？”
她将银行流水推到众人面前。
“不是我。”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你，林书瑶。”
周砚礼终于坐直了身体。
“够了！”
“还没够。”
林见秋看向他。
“你们拿走我的作品，伪造我的签名，利用我的信任转移工坊资产。现在还想让我把最后一份原稿交出来？”
她轻轻合上文件。
“周砚礼，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拿回来。”
***
会议结束后，林书瑶追了出来。
“林见秋！”
她眼眶通红。
“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林见秋停下脚步。
“绝？”
“我们毕竟是姐妹！”
林见秋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你拿走我的东西时，想过我是你姐姐吗？”
“我只是想得到爸爸的认可！”
“所以你就可以毁掉我的人生？”
林书瑶咬着嘴唇。
“我从小就知道，你拥有的一切都比我多。爸爸疼你，祖母疼你，连周砚礼也一直围着你转。”
林见秋沉默片刻。
“你想要被爱，我可以理解。”
她看着林书瑶。
“但你不能因为自己不快乐，就把别人的人生毁掉。”
林书瑶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你不会赢一辈子的。”
“我从来没想过要赢一辈子。”
林见秋转身离开。
“我只想让你们为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
一周后。
相关部门正式受理听雨绣坊提交的证据材料。
伪造签名、侵占工坊资金以及涉嫌侵犯作品著作权等问题，进入调查程序。
周砚礼被要求配合调查。
林书瑶也因相关资金往来和文件问题接受调查。
海外品牌暂停了原先的授权合作，并要求重新核实作品权利人。
听雨绣坊的经营权暂时恢复稳定。
而林见秋，也终于收到了一封来自海外的信。
寄件人一栏，只有三个字。
林清婉。
信封里没有长篇解释。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女人站在海边，身旁放着一只旧木盒。
背面写着：
“见秋，如果你还愿意见我，就来这里。”
林见秋看着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陆沉舟走到她身边。
“要去吗？”
她轻轻点头。
“这一次，我想亲自问她。”
陆沉舟没有追问。
只伸手替她整理好被风吹乱的信纸。
林见秋将照片收进怀里。
她终于可以去见那个离开自己二十多年的母亲了。
但在出发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完成。
她要让《百鸟归巢》重新回到属于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