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京城南郊。
秋夜的風帶著幾分寒意,吹得城南那座廢棄的破廟嘎吱作響。
沈影換了一身夜行衣,像一隻輕盈的黑貓,悄無聲息地潛伏在破廟對面的枯樹上。他跟著襄王府的長隨一路摸過來,發現這裡早就有人接應了。
廟裡點著幾根火把,光線昏暗。
沈影瞇起眼睛,借著微弱的火光,看清了廟裡的情況。除了那個長隨,還有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帶頭的是個刀疤臉。而在他們腳邊,放著幾個沉甸甸的大木箱。
「劉管事,東西都帶來了嗎?」刀疤臉甕聲甕氣地問。
襄王府的長隨連忙點頭,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遞過去:「帶來了,這是定金。王爺說了,貨必須是上等的,不能出半點差錯。」
刀疤臉接過銀票,就著火光數了數,滿意地塞進懷裡,然後一腳踹開旁邊的木箱。
沈影定睛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那木箱裡裝的,不是金銀財寶,而是一包包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黑色粉末,旁邊還放著幾把嶄新的弩機。
火藥!還有軍用連弩!
沈影雖然沒讀過書,但在襄王府底層摸爬滾打這些年,他太清楚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了。私藏火藥、私造連弩,這可是滿門抄斬的死罪!
「這只是一部分。」刀疤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剩下的都在城外的據點裡。只要銀子到位,半個月內,足夠你們武裝起三百人的死士。」
三百人?!
沈影心裡一驚。襄王這是真的要造反啊!
他強壓下心頭的震驚,悄悄從懷裡摸出一張極薄的紙和半截炭條,就著月光,把刀疤臉的長相、木箱上的特殊標記,以及兩人交談的關鍵信息飛快地畫了下來。
就在他準備撤退的時候,腳下的樹枝突然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喀嚓」聲。
「誰在那兒?!」
刀疤臉警覺極高,猛地拔出腰間的刀,朝著枯樹的方向擲出一枚飛鏢。
沈影早有準備,身形一閃,整個人如燕子般從樹上躍下,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給我追!」刀疤臉大怒。
沈影靠著在襄王府後院躲躲藏藏練出來的腳力,在夜色中繞了幾個圈子,成功甩掉了追兵,一路狂奔回了皇宮。
……
御書房裡,燈火通明。
蕭衍和沈見薇都沒睡,一直在等消息。
沈影翻窗而入,單膝跪地,把畫著圖紙和標記的紙張雙手呈上。
「陛下,娘娘,襄王在暗中買火藥和連弩!據那個刀疤臉說,半個月內就能湊齊武裝三百死士的軍火!」
蕭衍看完那張圖紙,眼底的殺意再也掩飾不住了。
「好一個襄王。」蕭衍冷笑出聲,「表面上裝病,背地裡連軍火都買好了,這是打算隨時逼宮啊。」
「陛下,那我們現在就立刻去抓人!」小桃在旁邊聽得義憤填膺。
「不行。」沈見薇搖了搖頭,理智地分析道,「我們現在只知道城南破廟和這個刀疤臉,但城外那個火藥據點在哪裡,我們還不知道。如果現在就抓襄王,他大可以抵賴說不知情,把長隨推出來頂罪。而且那批火藥如果找不到,留在外面始終是個隱患。」
蕭衍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了沈影身上:「沈影,你敢不敢再去一趟?」
「陛下讓臣去哪兒,臣就去哪兒!」沈影毫不猶豫。
「那個刀疤臉被發現了,肯定會轉移據點。但火藥數量龐大,他們一時半會兒運不走。朕給你三天時間,你帶著朕的暗衛,順著這條線,把那個城外的火藥庫給朕找出來!」蕭衍下令。
「臣遵旨!」
接下來的幾天,沈影就像一把隱形的匕首,帶著人在城外山林裡一寸一寸地搜。
沈見薇在宮裡也沒閒著。她讓人把襄王這些年所有的來往賬目全部調了出來,一邊吃著酸梅,一邊對著賬本挑挑揀揀。
「這隻老狐狸,買火藥的錢,竟然是從鹽稅裡洗出來的。」沈見薇指著其中一筆賬目對蕭衍說,「這筆錢,先從江南鹽商那裡匯到京城最大的錢莊,然後又轉了七八道手,最後進了一家叫『順風車馬行』的賬戶。這家車馬行,明面上是做運輸的,實際上就是個空殼。」
「順風車馬行……」蕭衍眼睛一寒,「朕記得,這家車馬行的東家,好像是襄王府一個管事的小舅子?」
「陛下好記性。」沈見薇笑了一聲,把賬本合上,「這條線,足夠我們把襄王的錢袋子給捏住了。」
第三天深夜,沈影終於回來了。
他帶回了一個極其震撼的消息:「陛下,火藥庫找到了!就在城外五十里的莊子裡。而且,裡面不僅有火藥,還有整整兩箱龍袍和玉璽!」
「他連龍袍都做好了?」蕭衍怒極反笑,猛地站起身,「來人!傳朕的密旨,調集三千御林軍,即刻包圍城外那個莊子!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至於襄王府……」蕭衍看向沈見薇。
沈見薇站起來,理了理衣服,笑得一臉燦爛:「陛下,臣妾請旨,親自去查封那家『順風車馬行』。臣妾保證,天亮之前,把襄王的錢袋子連同他那些見不得人的賬本,一鍋端了。」
蕭衍看著她這副興奮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你一個大肚婆,去湊什麼熱鬧?讓陸景明去就行了。」
「那不行。」沈見薇理直氣壯,「這可是臣妾查出來的,臣妾要去驗收成果。再說了,臣妾不親自看著,誰知道底下的人會不會偷偷撈油水?」
蕭衍被她這套歪理氣笑了,最終只能妥協:「行,讓沈影跟著你。不許亂跑,不許衝在前面,乖乖坐在馬車裡看著。」
「得令!」
半個時辰後,京城瞬間戒嚴。
陸景明帶著御林軍包圍了城郊的莊子,人贓並獲。而沈見薇則帶著沈影和一批侍衛,直接把那家「順風車馬行」圍了個水洩不通,帳本、密信、贓銀,一箱一箱地抬了出來。
這天晚上,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襄王府的大門被御林軍撞開的時候,襄王蕭恪正準備從後門逃跑。
「襄王殿下,這大半夜的,您這是打算去哪兒啊?」常德海笑瞇瞇地堵在後門口。
襄王面如死灰,癱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