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祈福大典這天。
這是大樑每年的舊例,皇帝要帶著百官去京郊的太清觀為天下蒼生祈福。因為沈見薇有孕在身,太后特意下旨,讓皇后也一起去,沾沾神明的福氣。
一大早,皇家儀仗浩浩蕩蕩地出了皇城。
沈見薇坐在寬敞的鳳輦裡,透過紗窗看著外面的熱鬧景象,心情十分愉悅。
太清觀建在半山腰上,香火鼎盛。蕭衍扶著沈見薇下了輦,兩人並肩走上台階。文武百官跟在後面,襄王蕭恪也穿著一身親王朝服,規規矩矩地走在隊伍中。
進了大殿,道士們開始做法事。沈見薇跪在蒲團上,跟著蕭衍一起上香。
就在這時,沈見薇的太陽穴突然「突突」跳了兩下。
那種熟悉的、前世死前才會出現的毛骨悚然感,毫無預兆地竄上了心頭。她的眼前閃過幾個極其短暫的碎片畫面:大殿上方的橫樑、一個香爐裡冒出的濃煙,還有幾把明晃晃的鋼刀。
沈見薇的手猛地一抖,手裡的香差點掉在地上。
「怎麼了?」蕭衍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樣,低聲問。
「陛下……」沈見薇額頭滲出冷汗,壓低聲音道,「臣妾覺得不對勁。這大殿裡,恐怕有埋伏。」
蕭衍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他沒有立刻聲張,而是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圈大殿。大殿裡全是道士和侍衛,看起來毫無異樣。但他相信沈見薇的直覺。這女人的「烏鴉嘴」和「預知夢」,從來沒有出過錯。
「常德海。」蕭衍招了招手,在常德海耳邊低語了幾句。
常德海臉色一變,立刻不動聲色地退了下去,暗中調動御林軍。
就在常德海剛離開不到半盞茶的時間,異變突生!
大殿正上方那個巨大的青銅香爐,突然發出「咔噠」一聲脆響。緊接著,香爐的底座竟然彈開,裡面滾出幾個黑色的鐵球。
「砰!」
鐵球炸開,濃烈的白煙瞬間瀰漫了整個大殿。這煙不僅嗆人,還帶著一股刺鼻的辛辣味。
「有刺客!護駕!保護陛下和皇后!」
大殿裡瞬間亂作一團。文武百官驚慌失措,四處逃竄。
白煙中,幾個穿著道士袍的人突然抽出藏在袖子裡的短刀,朝著龍椅的方向殺去!
蕭衍一把將沈見薇拉進懷裡,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她,反手拔出腰間的佩劍。
「跟著朕,往後殿撤!」
沈見薇緊緊抓著蕭衍的袖子,肚子裡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險,不安地動了一下。她咬緊牙關,跟著蕭衍在御林軍的掩護下往後殿跑。
「嗖——」
一支冷箭從煙霧中射來,直奔沈見薇的後背!
蕭衍餘光瞥見,想都沒想,一把將沈見薇推開,自己側身一擋。
「嘶——」箭矢擦著蕭衍的胳膊劃過,帶出一道血痕。
「陛下!」沈見薇嚇得魂飛魄散。
「別管,快走!」蕭衍忍著痛,一劍砍翻了衝上來的刺客。
幸好,常德海帶著大批御林軍及時趕到。大批弓箭手將大殿包圍,一陣亂箭齊發,那幾個刺客見突圍無望,竟然直接咬碎了藏在牙裡的毒囊,當場毒發身亡。
等到白煙散去,大殿裡已經是一片狼藉。
御林軍清理了現場,幾個刺客全都氣絕身亡,連一個活口都沒留下。那個做過手腳的青銅香爐,也被炸得面目全非。
蕭衍黑著臉,看著地上的屍體。
「查!給朕查清楚!這些人是從哪兒混進來的!太清觀的道士,一個都不許放走!」
然而,查了整整兩天,線索卻徹底斷了。
這幾個刺客,全都是生面孔。他們不是太清觀原本的道士,而是半個月前觀主從山下招來幫忙打雜的。而那個觀主,在刺客行動失敗的當晚,就被人發現死在了自己的禪房裡,死因是一刀斃命,滅口滅得乾乾淨淨。
所有的線索,到這個觀主為止,全斷了。
寢殿裡,沈見薇坐在床邊,正給蕭衍胳膊上的傷換藥。傷口雖然不深,但看著也夠嚇人的。
「還疼嗎?」沈見薇紅著眼眶問。
「不疼。一點皮外傷。」蕭衍反手握住她的手,安撫地拍了拍,「別哭,朕沒那麼脆弱。」
「到底是誰這麼大膽子,敢在祈福大典上刺殺?」沈見薇咬了咬嘴唇,「陛下,臣妾覺得,這幕後之人一定非常熟悉太清觀的佈局,而且手裡絕對有極大的人力和財力。」
蕭衍點了點頭,眼神晦暗不明:「是啊。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安插殺手,還能這麼快殺人滅口,這人的手段不簡單。」
他在腦子裡把所有朝臣都過了一遍。裴峻死了,盧廷昭死了,剩下的幾個老臣雖然有小心思,但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手腕。
沈見薇欲言又止:「陛下,您有沒有想過……是宗室裡的人?」
蕭衍沉默了。
他當然想過。甚至他在第一時間,就懷疑過那個一向安靜乖巧的襄王。但他派人暗中查了襄王府,事發當晚襄王一直在府裡,沒有任何異動。而且襄王手裡沒有兵權,養不起這種死士。
「沒有證據。」蕭衍搖了搖頭,「這件事你先別管了,朕會繼續讓人暗中查。」
沈見薇點了點頭。她知道這件事情急不得,對方既然能把痕跡擦得這麼乾淨,就說明這是個極其難纏的對手。
而此時,襄王府的密室裡。
襄王蕭恪聽著手下的匯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王爺,我們的人全折在裡面了。那個觀主也滅了口,沒留下任何把柄。」幕僚低著頭道。
蕭恪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無妨。本來也就是試試水。蕭衍那個皇后的反應倒是快,居然提前察覺到了不對。」
「王爺,那接下來怎麼辦?」
蕭恪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太清觀這件事,肯定讓蕭衍起了疑心。接下來一段時間,咱們什麼都不要做,老老實實地在府裡待著。對了,去庫房裡挑幾支上好的老山參,明日本王要親自進宮,探望皇兄和皇嫂。」
「是。」
蕭恪看著窗外枯黃的落葉,冷冷地笑了。
既然暗殺行不通,那就換個法子。他那個皇兄不是最寶貝那個皇后嗎?那他就從那個女人身上下手,一點一點地,把他們夫妻之間的信任給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