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清河縣回宮後,沈見薇徹底過上了「國寶級」的生活。
太醫院的院正每天雷打不動地來請三次脈,每次請完脈都要留下一大堆食補的方子。太后更是大手一揮,把坤寧宮的宮女太監增加了一倍,生怕她磕著碰著。
但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蕭衍。
這天早上,沈見薇剛睜開眼,就覺得肚子有點癢。她下意識地想撓一下,手剛伸進去,就被一隻大掌抓住了。
「別撓!」蕭衍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床邊,一臉嚴肅地盯著她。
沈見薇嚇了一跳:「陛下?您怎麼在這兒?現在不是早朝時間嗎?」
「朕今天休沐。」蕭衍理直氣壯地說著,然後拿過一個玉缽,裡面裝著些半透明的膏體,「太醫說你肚子癢是因為皮膚撐開了,特意配了這個膏藥,朕幫你塗。」
沈見薇看著他挖了一大坨膏藥,像糊牆一樣往她肚子上抹,嘴角直抽抽。
「陛下,您這是抹藥還是刷漆呢?太厚了!」
「厚點好,厚點止癢。」蕭衍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塗完藥,沈見薇剛準備下床走兩步,又被攔住了。
「你要去哪兒?」蕭衍警惕地看著她。
「臣妾想去御花園走走。太醫說了,孕婦要多走動,日後才好生。」
「那朕陪你去。」蕭衍立刻站起來,順手拿了一件披風把她裹得嚴嚴實實,甚至還想把她的頭也包起來。
沈見薇看著銅鏡裡自己裹得像個粽子的造型,無奈地嘆氣:「陛下,現在是秋天,您把臣妾包成這樣,臣妾會捂出痱子的。」
「防患於未然。秋天風大,著涼了怎麼辦?」蕭衍振振有詞。
到了御花園,沈見薇剛想往鵝卵石小路上走,蕭衍一把拉住她:「等等!那路不平,容易滑倒。走這條。」
然後不由分說地把她拽到了旁邊平坦的大道上。
走著走著,沈見薇看到前面有棵樹上結了幾個紅彤彤的果子,看著挺饞人。
「小桃,去給本宮摘個果子。」沈見薇吩咐。
「別動!」蕭衍立刻制止,然後轉頭對常德海說,「去,把樹上所有的果子都摘下來,洗乾淨了送到坤寧宮,讓皇后慢慢挑。」
沈見薇扶額:「陛下,臣妾就想吃一個!」
「萬一樹上有蟲呢?萬一摘的時候摔下來呢?萬一果子是酸的,吃了倒牙呢?」蕭衍一連串的「萬一」把沈見薇說得啞口無言。
常德海在旁邊憋笑憋得肚子疼,領著幾個小太監去摘果子了。
好不容易逛完花園,沈見薇回到坤寧宮,想喝口水。剛端起茶盞,蕭衍就接過去了:「太燙了,朕幫你吹吹。」
吹了半天,又拿嘴唇碰了碰試溫度,這才遞給她。
沈見薇深吸了一口氣,決定轉移話題:「陛下,臣妾聽說,清河縣的案子結了之後,陸景明上了個摺子,說要趁熱打鐵,查一查各地的官倉?」
談起正事,蕭衍終於恢復了點正常狀態。他在她身邊坐下,點了點頭:「嗯。朕已經准了。不過這次案子牽扯太大,陸景明一個人怕是忙不過來。朕打算讓衛崇也搭把手,畢竟他手底下有兵,查起來更方便。」
「衛大人倒是忠心。」沈見薇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陛下,您有沒有覺得,最近這幾次的事,都有點太巧了?」
蕭衍挑眉:「什麼意思?」
「您看啊,裴峻倒臺是因為密旨,盧廷昭造反是因為衛崇倒戈,劉郎中貪污是因為他女兒剛好撞到臣妾手裡。這三件事,表面上看沒什麼關係,但背後好像都有一隻手在推。」沈見薇放下茶杯,難得正色道,「臣妾總覺得,朝中還有別的人在暗中看著。」
蕭衍的眼神暗了暗。其實他也察覺到了。每次他覺得快要摸到那條線索的時候,總會出現一些意外。這種感覺很不舒服。
「你別操心這些。」蕭衍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把肚子裡這個小東西平平安安生下來。朝堂上的事,有朕在。」
沈見薇也知道自己現在不宜多想,點了點頭。
正說著,門外傳來太后的聲音:「皇帝!你又讓見薇走那麼多路!」
蕭衍臉一黑,條件反射地站起來。
太后氣沖沖地走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碗黑乎乎的藥汁。
「見薇啊,這是哀家特意讓太醫院熬的安胎藥,還有這個,這是哀家從娘家帶來的偏方,據說吃了能生男孩!」太后興奮地把一碗散發著怪味的藥端到沈見薇面前。
沈見薇聞著那味兒,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母后,太醫說臣妾不缺這些……」沈見薇求救地看向蕭衍。
蕭衍立刻擋在前面:「母后,太醫說這藥不能亂吃。見薇現在身子挺好的,不需要這些偏方。」
太后不高興了:「你懂什麼?你又不是太醫!哀家生了你們幾個,哀家能不知道?」
「母后,您那是老黃曆了。太醫說了,要科學進補。」蕭衍脫口而出。
屋子裡瞬間安靜了。太后瞪大眼睛看著他:「科學?什麼是科學?」
沈見薇在旁邊憋笑憋得肚子疼。
蕭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咳嗽了一聲,面不改色地胡扯:「就是……太醫院最新研究出來的醫理。」
太后將信將疑地看著他,最後還是把藥收了回去:「行吧,哀家聽太醫的。不過見薇啊,你有什麼不舒服,一定要馬上派人來告訴哀家。」
「臣妾知道了,多謝母后。」
送走了太后,沈見薇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陛下,您怎麼把臣妾的詞給搶了?」
蕭衍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一時口快。」
日子就在這樣雞飛狗跳的安胎中過去了一個月。
沈見薇的肚子終於開始顯懷了,像個小饅頭似的微微凸起。這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忽然感覺肚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陛下!陛下您快來!」沈見薇猛地抓住蕭衍的胳膊。
蕭衍當時正在看奏摺,被她一驚一乍嚇得筆都飛了:「怎麼了?是不是肚子疼?」
「不是!他動了!」沈見薇驚喜地指著自己的肚子。
蕭衍愣了一下,隨即把奏摺一扔,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把大手覆在她的肚子上。
隔著一層薄薄的裡衣,手心下傳來一陣輕微的、像小魚吐泡泡一樣的觸感。
蕭衍整個人僵住了。
「動了……」他喃喃道,然後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像星星,「他真的動了!」
「臣妾剛才就說動了,您還不信!」
蕭衍立刻把耳朵貼上去,全神貫注地聽了半天,然後傻乎乎地問:「他在裡面幹嘛?是不是在翻跟頭?」
沈見薇無語:「陛下,他才五個月,骨頭都沒長硬呢,翻什麼跟頭。」
蕭衍才不管這些,他興致勃勃地跟肚子裡的娃打起商量來:「喂,小子,我是你爹。你在裡面乖一點,別踢你母后,不然等你出來,爹打你屁股。」
沈見薇:「……」
沒救了,這人徹底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