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太后發了話,後宮確實安分了不少。但總有那麼一兩個不長眼的,覺得自己可以成為那個例外。
新進宮的劉才人,是戶部一個郎中的女兒,長得有幾分姿色,自視甚高。她覺得皇后現在懷著孕,不能伺候陛下,這正是自己趁虛而入的好機會。
這天,沈見薇在御花園散步,正巧碰上了精心打扮的劉才人。
劉才人手裡端著一盅補湯,扭著腰走上前行禮,聲音夾得能滴出水來:「臣妾參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臣妾看娘娘懷著身孕辛苦,特意熬了這盅雞湯,想送給陛下補補身子。不知娘娘可否替臣妾轉交?」
這話說得,簡直是把「我要爭寵」四個字寫在了臉上。
小桃氣得剛要發作,沈見薇卻笑了。她慢悠悠地打量著劉才人,嘆了口氣:「劉才人啊,你這湯熬得不錯,不過陛下最近脾胃虛弱,太醫說了,不宜進大補之物。」
劉才人一聽,立刻順桿爬:「那臣妾明日換個清淡的!娘娘,陛下日理萬機,總得有人紅袖添香。娘娘身子重,臣妾願意替娘娘分憂。」
沈見薇心裡翻了個白眼。
分憂?我看妳是想分我的男人吧。
她剛想開口敲打幾句,腦海裡突然閃過前世在尚宮局時,聽那些出宮採買的老太監們抱怨過的一件舊事。
前世這個時間段,戶部有個姓劉的郎中,因為倒賣國庫陳糧和賑災糧被查辦,全家流放。算算時間,好像就是這幾個月的事。而眼前這個劉才人,恰好也姓劉,父親又在戶部當郎中……
「劉才人,妳父親是在戶部管糧倉的劉郎中吧?」沈見薇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劉才人一愣,隨即得意地挺起胸:「正是。家父為官清廉,兢兢業業。」
沈見薇笑了:「是嗎?那正好,本宮最近看話本子,上面寫著有些黑心小吏倒賣國庫陳糧。本宮正跟陛下打賭呢,說戶部的官員肯定不敢這麼做。妳回去告訴妳父親,讓他明天把戶部這三年的糧倉賬本呈上來,就說陛下要親自過目,順便查查有沒有這種事,好讓本宮贏了這局。」
劉才人的臉瞬間白了:「這……娘娘,這不合規矩吧?戶部的賬本,怎麼能隨便給後宮看?」
「隨便?」沈見薇眼神一厲,「本宮是皇后,管的是天下蒼生。今年北方大旱,老百姓連樹皮都啃上了,京城裡的糧價卻一點沒降。本宮看話本子都知道有人會囤積居奇,發國難財!妳父親既然兢兢業業,讓他交個賬本自證清白,怎麼就成隨便了?」
劉才人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娘娘恕罪!臣妾失言!臣妾這就回去告訴家父!」
看著劉才人連滾帶爬的背影,沈見薇冷笑了一聲。
晚上蕭衍來蹭飯,沈見薇把這件事一說,蕭衍也皺起了眉。
「北方大旱的事,朕早有耳聞。朝廷撥了賑災糧,但地方上一直報說不夠。朕也懷疑是中間出了問題。」蕭衍放下筷子,「但這案子牽扯甚廣,如果朕在宮裡發旨意,底下的人通風報信,肯定查不到真實情況。」
「那就微服出巡啊!」沈見薇眼睛一亮,興致勃勃地提議,「陛下,您帶臣妾出去轉轉吧!臣妾保證不添亂!臣妾以前在家不受寵,常常被使喚去街上採買,那些市井小民怎麼做假賬、怎麼以次充好,臣妾門兒清!」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沈見薇在娘家不受寵是事實,去街上買東西也是常有的事,這完美掩蓋了她為什麼懂底層門道。
蕭衍果然沒有起疑,只是擔憂地看著她的肚子:「不行,妳還懷著孕,怎麼能顛簸?」
「太醫都說了,臣妾胎象穩得很,適當走走反而對身體好。再說了,」沈見薇湊過去,壓低聲音,「有些地方,您穿著龍袍去,人家早就把賬本燒了。只有換上布衣,去市井裡聽聽那些大娘大爺怎麼罵街,才能查到真東西。」
蕭衍看著她滿眼期待的樣子,最終還是敗下陣來:「行吧。不過朕說好,一旦累了必須休息,不許逞強。」
「老闆放心!」
……
三天後,京城百里外的清河縣。
蕭衍換上了一身低調的富商錦袍,化名「蕭公子」。沈見薇穿著普通的農婦衣裳,用頭巾把臉裹了裹,扮作他的夫人。陸景明和幾個侍衛則扮成保鏢和隨從。
一進縣城,沈見薇就覺得不對勁。
大街上冷冷清清的,路邊時不時能看到面黃肌瘦的流民。但與此同時,城裡最大的幾家糧店門口,卻掛著「今日售罄」的牌子。
「國難當頭,這縣裡的糧價竟然沒漲?」沈見薇疑惑。
陸景明去打聽了一圈,回來時臉色很難看:「公子,夫人,打聽到了。朝廷的賑災糧確實到了,但縣衙說只夠分給本縣的受災戶。外來逃荒的流民,一粒米都領不到。而且,城裡幾個大糧商聯合起來,把糧價翻了三倍,老百姓根本買不起。」
蕭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們找了家破舊的客棧住下。沈見薇閒不住,趁著蕭衍在房裡看卷宗,偷偷帶著小桃溜到了後院的廚房。
廚房裡有個大娘正在熬粥,清湯寡水的,連米粒都數得清。旁邊蹲著個瘦骨嶙峋的小男孩。
沈見薇湊過去搭話:「大娘,這縣城裡怎麼這麼蕭條啊?我看那幾家大糧店都關著門。我們是外地來走親戚的,這會兒連口熱乎飯都買不到。」
大娘警惕地看了她一眼,見她是個孕婦,才嘆了口氣:「外地來的吧?別問了,趕緊走。這縣太爺的舅老爺,把糧店全包了。他們晚上偷偷把糧食運出城,高價賣給外地的富商,賺得盆滿缽滿。可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只能等死。」
沈見薇心裡一驚。
這是一條完整的黑色產業鏈啊!朝廷的賑災糧一層層撥下來,到了地方,就被這些地頭蛇勾結戶部的官員,直接倒賣了!
「大娘,您說他們晚上運糧?從哪個門走?」沈見薇壓低聲音問。
大娘指了指西邊:「西城門。每天晚上子時,都有大車隊出去。縣衙的捕快給他們開道呢。」
沈見薇回到房間,把這事跟蕭衍一說。
蕭衍冷笑出聲:「好,好得很。朕撥的救命糧,全變成了他們手裡的銀子。」
「陛下,咱們今晚去抓個現行吧?」沈見薇興致勃勃地提議,眼睛亮得像隻要去偷雞的小狐狸。
「你留在客棧。」蕭衍不容置疑地說。
「不行!臣妾要去!」沈見薇急了,「臣妾懂些市井裡做假賬的門道!而且臣妾可以裝成外地來的糧商寡婦,去跟他們搭話,套取證據!」
「沈見薇!」蕭衍提高了聲音。
「陛下!」沈見薇毫不退讓,拉住他的袖子晃了晃,「您就讓臣妾去吧。臣妾保證就在馬車裡看著,絕不下車打架。您想想,要是今晚錯過了,明天他們把糧食轉移了,咱們就白跑一趟了。」
蕭衍看著她固執的樣子,沉默了半晌,最終還是妥協了:「行。但你要是敢下車,朕就把你鎖在馬車裡。」
「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