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们的名字
第三首歌迟迟没有开始。
准确来说，他们其实已经“开始”了很多次。
只是每一次都没有真正留下来。
星期一放学以后，四个人再次来到音乐室。
凯文打开电脑，创建了一个新的文件夹。
文件夹名称：
第三首歌。
他把电脑转过去。
“好了。”
子杰看了一眼。
“然后呢？”
“然后开始。”
“怎么开始？”
凯文看着他。
“不是你说今天一定要开始的吗？”
子杰顿时没话说。
安琪坐到钢琴前，随便弹了几个音。
宇辰拿着笔和练习簿，坐在窗边。
窗外的操场还有学生在踢足球。
夕阳照在教学楼上，整个校园看起来比平时安静很多。
他们已经做过两首歌。
第一首《还没完成的我们》，记录的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做音乐的过程。
第二首《还在路上的我们》，写的是他们开始认真面对梦想。
那么第三首歌呢？
他们想写什么？
“要不然……”
子杰突然开口。
“我们写一首开心一点的。”
安琪问：
“为什么？”
“因为最近都在写梦想。”
子杰靠在椅子上。
“听起来很累。”
凯文笑了。
“你是怕累吧？”
“差不多。”
大家笑了起来。
子杰认真地说：
“其实我觉得可以写一些我们平时发生的事情。”
“比如？”
“比如放学一起去吃东西。”
“你是不是只想到吃东西？”
“那也是青春的一部分。”
安琪忍不住笑。
“可是如果只是写吃东西，好像没有什么意思。”
“为什么没有？”
子杰不服气。
“以后我们老了，可能最想记住的就是现在一起吃东西的日子。”
这句话说完以后，几个人突然安静下来。
宇辰抬起头。
他第一次认真想了想。
也许子杰说得没错。
他们现在觉得普通的事情，以后可能会变得很珍贵。
每天一起上课。
一起抱怨考试。
一起在下课的时候抢食堂最后一份鸡饭。
一起留校写歌。
一起因为一个小小的旋律争论半个小时。
现在看来都很普通。
可是很多年以后呢？
这些事情还会不会发生？
宇辰低头，在纸上写下：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再坐在同一间教室……”
他停了下来。
安琪看到以后，轻声问：
“你为什么突然写这个？”
“我也不知道。”
宇辰看着那句话。
“只是突然想到。”
凯文靠在椅子上。
“其实我们以后真的可能不会一直在一起。”
子杰皱眉。
“为什么？”
“高中以后呢？”
“大学呢？”
“工作呢？”
“我们总会走不同的路。”
子杰没有回答。
安琪也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事实。
他们现在才中二。
未来还有很多年。
他们可能会进入不同的班级。
可能会认识新的朋友。
可能会喜欢不同的东西。
甚至可能有一天，他们会很久都没有联系。
这个想法让宇辰心里有一点难受。
他突然觉得，第三首歌也许不应该写“梦想”。
他们已经写过梦想了。
这一次，他想写他们自己。
“我们写朋友吧。”
宇辰说。
凯文问：
“友情？”
“嗯。”
“具体一点呢？”
宇辰摇头。
“还不知道。”
安琪想了一会儿。
“可以写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
她看向窗外。
“现在我们还在一起。”
“可是我们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宇辰点点头。
“这个很好。”
凯文重新打开音乐软件。
“那旋律呢？”
又安静了。
几个人开始尝试。
第一段旋律太悲伤。
第二段太开心。
第三段听起来很像他们以前的歌。
第四段太复杂。
第五段又没有记忆点。
一个小时过去。
他们还是没有找到答案。
子杰趴在桌上。
“我觉得我们的第三首歌可能要明年才能完成。”
凯文看了他一眼。
“你别乌鸦嘴。”
“事实啊。”
“闭嘴。”
“好。”
过了几分钟。
“我饿了。”
“……”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你除了饿还会什么？”
子杰想了一会儿。
“会陪你们。”
这一次，没有人笑。
宇辰看着他。
突然觉得这句话其实挺认真。
他拿起书包。
“走吧。”
“去哪？”
“吃东西。”
子杰立刻站起来。
“我就知道你们爱我。”
四个人一起走出音乐室。
夕阳已经慢慢落下。
校门口还有很多学生。
他们一边走，一边讨论第三首歌。
虽然没有写出任何东西。
但他们的心情却比刚才轻松很多。
走到路口的时候，子杰突然问：
“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真的会变成什么样？”
安琪说：
“我想当歌手。”
凯文说：
“我想做科技。”
子杰说：
“我以后要开公司。”
宇辰笑了。
“你开什么公司？”
“很大的公司。”
“做什么？”
子杰想了半天。
“还不知道。”
“那你怎么开？”
“先开了再说。”
他们笑起来。
最后，三个人都看向宇辰。
“你呢？”
宇辰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写很多歌。”
“然后？”
“然后有人听。”
“就这样？”
“嗯。”
宇辰笑了。
“有人听见我的歌，我就觉得值得。”
他们走到路口。
红灯亮起。
四个人停下来。
没有人知道几年后的他们会在哪里。
但至少现在，他们还在一起。
第二天，他们重新回到音乐室。
宇辰把昨天写下的那句话拿出来。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再坐在同一间教室……”
凯文看了一遍。
“这可以当歌词。”
安琪点头。
“我也觉得。”
子杰突然拿出一张纸。
“那我们的团队叫什么？”
“为什么突然要取名字？”
“因为我们已经做第三首歌了。”
凯文想了想。
“随便。”
子杰开始写。
青春旋律。
“不行。”
梦想少年。
“不行。”
四人音乐联盟。
“不行。”
最后，他写下：
宇宙无敌音乐团。
凯文直接把纸拿走。
“你还是别取了。”
大家笑得不行。
最后，宇辰看着电脑里的歌曲。
又看了看他们以前的第一首歌。
《还没完成的我们》。
他突然说：
“未完成。”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什么意思？”
“团队名字。”
宇辰说：
“我们一直都没有真正完成。”
“第一首歌完成了，但我们还在学习。”
“第二首歌完成了，但梦想才刚开始。”
“第三首歌也还没完成。”
“我们自己也还在成长。”
“所以叫‘未完成’。”
安琪轻轻重复：
“未完成……”
凯文点头。
“我觉得可以。”
子杰也想了一会儿。
“虽然没有‘宇宙无敌音乐团’那么霸气。”
“……”
“但我接受。”
四个人伸出手。
一只。
两只。
三只。
四只。
叠在一起。
没有掌声。
没有摄像机。
没有任何人知道。
但从那一天开始，他们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未完成。
他们不知道这个名字会陪他们多久。
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人知道这个名字。
他们只知道。
现在，他们四个人还在一起。
而故事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