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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变篇 • 折梅孤立与八年远沧
最后更新: 2026年8月24日 上午12:45    总字数: 1906

大雪又一次落满帝京的时候,萧元祁已经拔营南下半月有余。

没了大将军镇守的京城,冷得像一座巨大的冰窟。紫宸殿前的那一片大理石广场上,平南王与其余叛将留下的黑红血迹早已被连日的暴雪覆盖。可空气中那股散不掉的血腥味,却仿佛渗入了红墙黄瓦的缝隙里,压得满朝文武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大殿深处的密室里,药气弥漫。楚泯赤裸着上半身,端坐在冰凉的玉石床上。在他纤细苍白的皮肤上,一条条乌黑发青的毒线如狰狞的蛛网般,从心口向着四肢百骸蔓延——那是“胎毒”、“蚀骨噬心散”与“七星牵机”三重剧毒在体内绞杀后留下的可怖痕迹。

老太医跪在床边,颤抖着将一枚枚烧得通红的银针刺入楚泯的穴位。

每下一针,楚泯的娇躯便剧烈抽搐一下,冷汗如雨下,将玉床打得冰凉湿透。可他硬是死死咬着牙关,口中塞着的一块白布早已被毒血浸透,硬是没有发出半声呜咽。

“陛下……痛就哼出来吧……” 影七守在床塌旁,早已哭得眼眶红肿发紫,“这针灸逼毒之法,如同万蚁噬骨、钝刀割肉啊!”

许久,老太医颤颤巍巍地拔出最后一根银针,针尖赫然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漆黑。

老太医扑通一声重重扣头,老泪纵横:“老臣无能!陛下……七星牵机乃南疆绝命奇毒,入体即与旧毒绞成死结。老臣只能用猛药强行将这三重毒素封在您的奇经八脉之中……可每逢朔月暴雪之夜,毒素核爆反噬,那滋味……简直是人间地狱啊!”

楚泯缓缓吐出嘴里的血布,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他抬起虚弱的手指,擦去唇角的一缕黑血,黑漆漆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血的平淡。

“能保住这条命……活多久?” 楚泯的声音沙哑不堪。

“若无南疆大巫医的圣物巫血与原始母株相融……至多……至多撑不过八年!”老太医声音发颤,“八年之内,若毒素失控……便是大罗神仙,也难保陛下周全啊!”

“八年么……”

楚泯微不可察地低喃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温柔的笑意。

够了。

八年时间,足够萧元祁在南疆彻底站稳脚跟,足够他带领北境铁骑将十万大山踩在脚下,也足够自己在这帝京城里,替他扫清一切来自皇室与世家的暗箭!

楚泯撑着病躯缓缓站起身,穿上一袭冰冷沉重的墨黑帝袍。他打开盒案,看着里面那断成两截的合璧龙凤佩。

断口锋利如刀。

楚泯伸出指尖,任由那锋利的玉石划破自己的皮肉,将鲜血滴在断佩之上。随后,他亲自拿出针线,一针一线,极其细致地将那两半碎佩缝进了自己帝袍内侧、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每一次心跳,刺痛的玉石断口都会深深扎入他的皮肉,提醒着他远在万里的那个人。

“传朕旨意。” 楚泯转过身,黑袍在风雪中猎猎翻飞,眼神重新蜕变为居高临下的无上帝威:“听风阁撤回南疆大半死士,集中力量肃清朝堂余毒。凡与平南王、顾氏残党牵连者,抄家、破族。朕要在萧元祁回京之前,给这大楚朝堂……换一片干净的天!”

“属下……遵旨!” 影七叩首。

与此时同时,万里之外的南疆大森林。

暴雨与瘴气笼罩着整座圣山隘口。萧元祁身着一袭挂满冰霜与污血的黑铠,如同一尊从地狱里走出的杀神,立于万丈悬崖之上。在他脚下,是刚刚被他亲手砍下头颅的南疆三长老,以及数千名南疆死士的尸体。

他手中的钝重剑早已被鲜血泡得发黑,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可他仿佛感知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死死凝视着北方大楚帝京的方向。

“大将军!” 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与泥沫,急呼道,“三长老已死,南疆大巫医退守圣山天险,并用大阵封锁了十万大山!咱們的后路也被京城切断了……陛下旨意,不给咱們拨发半粒粮草啊!”

“不给粮草么……” 萧元祁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沙哑、疯狂,带着刺骨的恨意与决绝:“楚泯……你够狠!杀本将军的旧将,断本将军的粮草,把本将军逼在这蛮荒之地为你卖命!”

萧元祁猛地转过身,一剑将身旁的万斤巨石劈得粉碎!暴烈如雷的杀气在整座悬崖上炸开:“全军听令!抢南疆人的粮,喝南疆人的血!给本将军打——!”“踏平圣山!夺取巫血!八年之内,本将军要带领十万铁骑,亲自杀回京城,向那高高在上的帝王……讨还这场血债!”

十万铁骑的咆哮声冲破云霄,与南疆的狂风暴雨轰然碰撞在一起。

风雪压城,大漠孤烟。

高台上的帝王靠着针扎心口的碎佩与三重剧毒吞咽着孤独;悬崖上的杀神靠着满腔的痛恨与疯狂的执念撕裂着蛮荒。这场以爱为名、代鸩顶包的惊天误会,将两个人死死困在了这漫长的岁月里。

八年光阴,弹指即过。

大楚与南疆的冷对格局彻底铸成,而属于楚泯与萧元祁的宿命纠葛、血海重逢与倾天大局,终于在这片风雨飘摇的天下间,轰然拉开了恢弘的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