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傍晚,暴雨如倾。城外十里亭,狂风卷着暴雨将残破的灯笼吹得东倒西歪。
平南王楚奎身着一袭宽大的紫金蟒袍,端坐在亭内,桌上摆着两盏雕花玉杯与一壶散发着醇香的冷酒。在他身后的阴暗树林里,潜伏着整整五百名南疆死士与朝中旧贵族的顶尖杀手,兵刃在黑夜中闪烁着幽蓝的毒光。
“王爷,” 一名南疆巫医模样的黑袍人压低声音,“那药已经融在左边的玉杯中了。‘七星牵机’无色无味,一旦入喉,七步之内断肠破腹,神仙难救!萧元祁只要喝下半口,纵使他是大罗金仙,也必死无疑!”
平南王冷笑一声,眼中满是狠毒:“萧元祁一死,北境军心必乱!到时候楚泯那个病秧子没了依靠,本王只需清君侧,这大楚的龙椅,便是本王的了!”
突然,黑夜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马蹄声。平南王眼中狂喜,猛地站起身来:“来了!给本王备酒!”
然而,刺破风雨而来的,并不是萧元祁那柄标志性的钝重剑与黑甲铁骑。
一道猩红的羊绒大斗篷在风雨中猎猎招展,数千名身着飞鱼服、面带铁手套的听风阁死士如同黑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将整个十里亭层层包围!
大雨之中,楚泯独自一人踏着满地泥泞,缓缓走入十里亭。
他一袭九章墨黑帝袍,腰佩合璧龙凤佩,头戴金冠。那张苍白精致的面容在风雨中毫无血色,黑漆漆的眼眸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冻土,周身散发着毁天灭地的帝威。
平南王瞳孔剧烈收缩,失声惊呼:“楚泯?!怎么会是你?!萧元祁呢?!”
“皇叔是在等萧大将军吗?” 楚泯踏入亭内,拂去袖口上的雨水,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赴一场宫廷盛宴。他缓缓走到石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平南王,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讽刺的冷笑:“萧大将军正带领十万铁骑血洗南疆圣山,恐怕要让皇叔失望了。”
平南王脸色难看至极,死死握住腰间宝剑:“楚泯,你既然单枪匹马送上门来,就休怪本王心狠手辣!给本王杀——!”
平南王一声令下,埋伏在树林里的五百名南疆死士与杀手爆发出冲天杀气,怒吼着向十里亭扑来!
“保护陛下!” 影七怒吼一声,拔出玄铁双刃,带头冲入敌阵!听风阁暗卫如同一群凶残的狂狼,在暴雨中与死士掀起了一场惨烈至极的血肉搏杀!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然而十里亭内,却诡异地维持着一片死寂。
楚泯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周围的惨叫与血腥与他毫无关系。他缓缓伸出冰凉修长的手指,拿起了桌上那一壶冷酒,以及平南王专门为萧元祁准备的那盏雕花玉杯。
平南王看着楚泯的动作,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人如遭雷击:“你……你干什么?!”
“这杯酒,不是皇叔专门为萧元祁准备的‘七星牵机’么?”
楚泯轻声开口,将清澈的酒水倒入玉杯之中。酒水在杯中散发出微弱的甜香,看似琼浆玉液,实则是天下最毒烈的绝命毒药。
平南王惊恐地后退了一步,颤声道:“你……你知道这是七星牵机?!你疯了!你想干什么?!”
“我可没疯。” 楚泯看着杯中的毒酒,黑漆漆的眼眸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深情与执念,“萧元祁的手,是用来提这天下最大的大刀、替本帝镇守山河的。他的命,比本帝这条烂命贵重得多。”
楚泯抬起头,看向平南王,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与蔑视:
“平南王,你设的这个局,我接了。这杯毒酒……就由我替他喝!”
说罢,在平南王骇然欲绝的目光中,楚泯一挥长袖,仰头将整杯“七星牵机”一饮而尽!
“陛下——!不要啊——!” 刚刚斩杀了一名敌将的影七转过头,正好看见这一幕,整个人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几乎吐血的尖叫!
毒酒入喉的瞬间,如同滚烫的熔岩烧穿了食道与五脏六腑!
“噗——!” 楚泯剧烈一震,一大口乌黑发紫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洒在了石桌与大理石砖上,触目惊心!
“七星牵机”的毒性极其霸道,入体便如万刀绞肉!更可怕的是,这剧毒瞬间勾动了他体内的母胎带上来的胎毒与南疆“蚀骨噬心散”!
三重绝命奇毒在他奇经八脉中如万虫撕咬、狂暴碰撞!骨骼碎裂般的剧痛让楚泯的身形猛地摇晃,他死死扣住石桌边缘,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生生折断,鲜血淋漓!可他硬是没有发出半声惨叫,反而强行用定海神针般的意志,挺直了那条冰凉而桀骜的脊梁!
平南王彻底吓傻了,瘫软在地,指着楚泯发抖:“你……你这个疯子!你为了一个萧元祁……你连命都不要了!你是个疯子!”
楚泯缓缓抬起头,苍白如纸的脸上挂着乌黑的毒血,可那双黑漆漆的眼眸里,却燃烧着妖魔般的杀伐与狠辣!
“影七……” 楚泯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沙石摩擦。
“属下在……属下在!”影七跪倒在他脚下,早已哭得满脸是血。
楚泯伸出沾满毒血的手,狠狠扣住影七的肩头,字字如冰:“今夜平南王府……以及所有参与此事的朝中老臣、叛将……九族之内,全杀掉。一个……不留!”
影七浑身剧烈发抖,重重叩头:“属下……领命!”
雨越下越大,将十里亭外的鲜血冲刷成一条条红色的溪流。楚泯独自蜷缩在冰冷的龙榻软轿上,忍受着三重剧毒寸寸断骨般的折磨,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残忍而温柔的弧度。
萧元祁,我替你挡下了这一劫。今夜之后,我将为你背负满身血色与凶名……只要你能好好活着,纵使万劫不复,我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