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废弃实验楼死寂沉沉,楼板朽木被夜风吹得轻轻作响,细碎的声响衬得楼下的脚步声愈发清晰刺耳。
楼内八人神色瞬间一凝,原本柔和安抚的气氛骤然紧绷。
谢胜基反应最快,当即抬手示意所有人噤声,身形不动声色往前踏出一步,将身后的刘诗诗、周也护在身后,眉眼间褪去温和,满是沉稳凌厉:“有人上来了,不是学校保安,脚步刻意放轻,是特意过来找人的。”
吴子君迅速侧耳分辨,大脑飞速运转梳理线索:“白天我们在校内打探消息,行踪大概率被盯上了。应该是上一卷日新国中冤案被查,那些被追责的权势余党,不甘心落败,暗中渗透了周边各校,专门盯着我们,想阻挠我们查清旧案。”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了然。
这群人为了掩盖昔日校方、权贵子弟的龌龊丑闻,为了保住残存的脸面与利益,不惜次次暗中作祟,妄图让所有尘封的校园冤案,永远烂在岁月里。
楼下的杂乱脚步声越来越近,几道压得极低的呵斥声顺着破败的楼道传上来:“他们肯定在三楼!今晚必须把这群多管闲事的学生赶出去!”
“别让他们查到当年的事!四十多年的旧账,绝对不能被翻出来!”
“动手快点,弄出点动静,把里面的脏东西逼出来吓走他们!”
粗鄙阴狠的话语,清晰落入众人耳中。
陈俊雄眼底燃起怒火,压低声音愤然道:“太过分了!当年作恶害人、掩盖真相,时隔四十多年,竟然还敢仗势欺人,阻拦我们替逝者讨公道!”
叶进奕眉头紧锁,快速说道:“我白天打听消息时就发现不对劲,学校有几个老职工态度极其反常,刻意回避当年苏晚晴的案子,原来是他们一直守着秘密、暗中通风报信!”
此刻,靠窗静坐的苏晚晴,原本渐渐平复的情绪瞬间崩塌。
四十余年了。
整整四十年,她被困在这栋冰冷的教学楼里,日复一日重复着绝望的记忆,忍受孤独与寒凉。
她本以为岁月流逝,一切罪恶都会尘埃落定,本以为那些害了她一生的人,会带着愧疚落幕。
可直到此刻她才听见,他们从未愧疚、从未悔改!他们依旧在遮掩、在打压、在妄图让她永远含冤无名!
极致的委屈与不甘瞬间席卷了她单薄的魂体,原本柔和灰白的身影,骤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黑雾,周身阴冷的寒气瞬间暴涨,整栋实验楼阴风大作,破碎的窗户呼呼作响,满地灰尘簌簌翻飞。
她眼眶泛红,无声落泪,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濒临彻底失控。
“稳住!别被怨气吞噬!”
周也立刻上前,双眸澄澈,源源不断送出温和的灵气,稳稳护住躁动的苏晚晴,声音轻柔却坚定,“不是所有人都忘了你,我们记得,我们会为你做主,不会让他们再肆意践踏你的委屈!”
钟欣锠神色冷峻,语速沉稳快速:“这些人只会藏在暗处作祟,见不得光。他们就是靠着掩盖真相苟活至今,越是阻挠,越能证明当年的事情千真万确,他们罪孽难消!”
许翔欣目光锐利如炬,望向漆黑的楼道入口,沉声开口:“所有人守住教室,护住晚晴。子君梳理证据,胜基守住楼道,俊雄随我下去对峙。今晚谁都拦不住我们,旧冤必雪,真相必出!”
简短一句,定下调性。
八人分工默契,瞬间就位。
吴子君立刻拿出手机,对准这间保存完好的旧书桌、墙上残留的老式涂鸦、地面陈旧的划痕一一拍摄留存。这些都是四十多年前苏晚晴在此读书、在此受难的铁证,是时光留下最真实的痕迹。
刘诗诗心思细腻,轻声安抚着情绪激荡的苏晚晴,一点点抚平她翻涌的戾气,不让数十年的委屈化作伤人的怨念。
楼道转角,脚步声已然抵达三楼。
三道黑衣人影堵在走廊尽头,皆是中年模样,面色阴鸷,眼神不善,手里还拿着提前准备好的驱邪符咒、扬尘器具,摆明了是想制造灵异乱象,栽赃是亡魂作祟、惊扰校园,逼校方驱逐许翔欣一行人。
“几位学弟学妹,深夜私闯废弃危楼,不怕出事吗?”为首的男人皮笑肉不笑,语气带着威胁,“年轻人少管陈年旧事,赶紧离开,不然别怪我们上报校方,记过处分。”
许翔欣迈步走出教室,身姿挺拔,少年意气坦荡无畏,直面三人的压迫气场,毫无半分退缩:“陈年旧事?是四十多年前,你们包庇恶徒、残害学子、掩埋真相的龌龊旧事,不是无关旧事!”
一句话,直接戳破对方的伪装。
男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闪过慌乱与狠戾:“一派胡言!学校从未有过此事,你们纯属造谣生事!”
“造谣?”
谢胜基上前一步,气场凛冽,字字铿锵,“若无其事,你们何必深夜赶来阻拦?若无冤情,你们何必四十年如一日,严防死守、掩盖痕迹?你们怕的不是我们多管闲事,你们怕的是真相大白,怕的是罪孽公之于众!”
叶进奕随即补话,底气十足:“我已经走访多位退休老教职工,所有人的零碎证词、当年的校园传闻、学生日记记录,全部都已整理保存。你们封得住校园的嘴,封不住岁月留下的证据!”
三人脸色彻底铁青,没想到这群半大的少年,竟然短短时间内掌握了这么多线索。
眼见恐吓无用,为首男人眼底闪过狠色,挥手示意同伴:“不知好歹!既然软的不吃,那就给他们长长记性!把楼内东西引出来作乱,就说是他们私自探灵、招惹邪祟,扰乱校园安宁!”
两人立刻抬手,就要撕碎符咒、搅动扬尘,刻意激化楼内阴气。
可就在这一刻,教室之中,原本躁动的黑雾骤然褪去。
苏晚晴缓缓抬起头,泛红的眼眸里,不再有暴戾怨气,只剩下释然与清澈。
她看着门口挺身而出、为她对峙强权的少年少女,看着这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为了四十年前无名无姓的她,不惧威胁、迎难而上。
四十年冰冷孤寂的囚禁,四十年无人问津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被滚烫的善意与正义融化。
她不需要戾气伤人,不需要怨念泄恨。
因为,终于有人信她、懂她、为她撑腰了。
刘诗诗轻轻抬手,温柔道:“晚晴,你的委屈,我们尽数知晓;你的冤屈,我们必定昭雪。那些作恶包庇之人,终会受到惩罚,你不必再困于过往,不必再自我折磨。”
苏晚晴单薄的身影微微晃动,对着眼前八名少年少女,深深鞠下一躬。
和当初的赵露思一样,这是跨越数十年时光的道谢,是迟来半生的释怀。
她常年紧握、满是紧绷的双手缓缓松开,眼底所有的悲凉、不甘、痛苦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平和。
缠绕四十年的执念枷锁,彻底碎裂。
周身阴冷的寒气快速褪去,整栋实验楼的阴风骤然停歇,漫天浮沉缓缓落地,压抑死寂的氛围一扫而空。
苏晚晴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通透、轻盈,破碎的光影在月色里缓缓舒展。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住她半生、也承载了她所有青春与遗憾的旧教室,随后化作一缕温柔的清光,缓缓飘出窗外,融入深夜的月色之中,彻底解脱,归于安宁。
四十载幽困,一朝释然。
亡魂安息,执念落幕。
楼道里三名黑衣人看着骤然消散的阴气、彻底恢复平静的楼宇,彻底愣住了,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恐慌。
他们一辈子靠着掩盖真相、欺压弱者度日,从来不信什么天道公道、善恶有报。
可此刻亲眼见证执念消散、亡魂安息,看着眼前少年们坦荡无畏的模样,第一次心生惧意。
许翔欣冷眼看向三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你们能掩盖舆论,能封锁线索,能威逼学生,可你们永远掩盖不了罪孽,挡不住公道。”
“四十多年的冤案,今日起,正式重启核查。所有当年参与欺凌、包庇、封口、篡改校史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吴子君举起手机,淡淡开口:“所有证据、录音、影像、人证线索,我已全部备份存档,同步提交槟城教育局与校园调查组。”
三人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们本想深夜阻挠、颠倒黑白,却亲手坐实了所有罪责,彻底将自己推入绝境。
夜色渐深,月色穿透破旧的窗棂,洒满整栋荒芜的实验楼。
阴森诡异的传闻彻底终结,萦绕校园四十年的魅影低语,从此彻底销声匿迹。
八名少年少女并肩站在三楼走廊,晚风拂动衣角,眼底皆是澄澈与坚定。
一桩旧怨落幕,一方校园安宁。
可他们都清楚,这仅仅是北马异闻的第二桩往事。
槟城大山脚、北海、威省各地百年老校、旧楼老宅之中,还有无数被掩埋的悲情、被尘封的冤屈、被漠视的遗憾,依旧在岁月深处静静等待。
暗处残存的旧势力依旧蛰伏伺机,人心的阴暗、权势的偏袒、岁月的掩埋,从未彻底消失。
前路漫长,异闻不止,救赎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