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凌晨一点十七分,决定去调监控的。
这个决定并不突兀,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提前放进了我脑子里——我甚至能清楚地回忆起自己“决定去调监控”的过程,理性、完整,没有任何被迫的痕迹。
这反而让我更加不安。
小区物业的灯还亮着,值班的是个我不太熟的年轻保安。我说明来意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他说。
我心脏一沉:“什么时候?”
“昨晚。”他说得很自然,“你还让我把三天内的录像都调出来。”
我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确定是我?”
“当然。”他指了指登记本,“你还签了字。”
我低头看向那一页。
签名是我的。
笔画顺序、收尾习惯,全都对。
唯一的问题是——我对写下它的那一刻,毫无记忆。
监控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屏幕被分割成十六个画面,时间轴在下方缓慢滚动。保安点开其中一个文件夹。
“你要看的,就是这个时间段。”他说。
画面跳转。
时间显示:昨晚 23:48。
我看见了自己。
不是镜子里的那种“像”,而是毫无疑问的“我”。穿着我那件深色外套,走进画面,动作利落,没有多余停顿。
他站在监控正下方,抬头看了一眼镜头。
那一瞬间,我全身的血都冷了下来。
因为——
他知道镜头在哪。
不是无意识的扫视,而是极其短暂、精确的一眼。像是在确认“是否被记录”。
我从没这样看过监控。
画面继续。
那个“我”刷卡进了单元楼,没有犹豫,没有回头。他走路的速度比我快,步幅更大,肩背绷得很紧。
“你当时就是这样,”保安说,“一句话没多说。”
我没有回应。
我正在看一个细节。
当他走到电梯口时,电梯刚好停在一楼。门打开的瞬间,他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身站了两秒。
像是在听什么。
两秒后,他才走进电梯。
而那两秒,我非常确定——
我不在那段记忆里。
“能不能调一下楼道的?”我说。
保安点头。
画面切换。
楼道灯光偏暗,监控角度有限。我看到那个“我”在二楼停下,走到一户门前。
那不是我家。
他站得很近,几乎贴着门。没有敲门,没有按铃。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然后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你认识那家人吗?”保安问。
我摇头。
但就在我摇头的瞬间,一种迟到的认知在我脑中成形——
我知道那户人什么时候会“出问题”。
不是现在。
是之后。
我让保安把录像暂停。
画面定格在“我”离开的背影上。
“我昨天看录像的时候,”保安忽然说,“你问了我一句挺奇怪的话。”
“什么?”
“你问我,监控有没有‘覆盖盲区’。”
我闭上眼。
那句话,我今天已经第二次听到了。
“然后呢?”
“然后你说,”他回忆了一下,“‘没关系,有些事不需要被看见。’”
我睁开眼,看着屏幕里的那个人。
他站在阴影里,像是提前知道光照不到那里。
那一刻,我终于无法再用“精神问题”来敷衍自己。
因为如果这是幻觉,那它的逻辑太完整了。
如果这是分裂,那另一个“我”显然——
比我更清楚规则。
回到家后,我坐在黑暗里,打开那本笔记。
最后一页,多了一行字。
字迹干净、冷静,和我现在的心境完全不符:
“你已经看到我了,对吗?”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我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那些记录,并不是为了“让我记住”。
而是为了让我追上他。
而当我追上的那一刻,
其中一个我,必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