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一定要犧牲他愛人,來保世人。
這對上邪琅玕來說,是不公平的。
「你知道嗎……」上邪琅玕低聲喃喃,語氣中透出一絲嘶啞,彷彿被壓抑的情感終於無法再控制住:「明知道這些道理,但……當我看到你這樣拼命,我寧願你什麼都不做。」
他的視線始終不肯與帝旭相交,那一抹倔強顯得如此刺眼。帝旭看著這熟悉的身影,心中突然一陣抽痛。上邪琅玕的心情,他怎麼會不明白?只是,他無法給出一個更好的答案。
無力辯解的帝旭只是靜靜地攥著上邪琅玕的手不放,低垂的眉眼顯得格外沉重。過往的沉穩與冷靜在這一刻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不安,仿佛一隻受了傷的獸,在尋求對方的寬恕與撫慰。
上邪琅玕感覺到手腕上的力道,那是帝旭在無聲地懇求他,彷彿怕他真的會離開。看到帝旭如此可憐的模樣,上邪琅玕內心的怒氣終於無法再堅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中的複雜情緒如潮水般湧來,最後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終於坐回到床邊,伸手輕輕拉好帝旭的被子。看著他那蒼白的臉色,心中仍然煩悶,但再也無法對他發火。那些怒氣和不滿,全都在看到帝旭虛弱的樣子後煙消雲散。畢竟,這個人是他最無法放下的存在,無論多生氣,最終還是心疼。
「別再讓我擔心了。」上邪琅玕低聲說道,語氣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手指輕輕地劃過帝旭的額頭,像是在拂去他的疲憊。雖然他口中還帶著指責,但手上的動作卻溫柔得令人心安。
帝旭看著他,嘴角輕輕勾起:「好……我知道了。」
忽然上邪琅玕想到了什麼,眉頭微蹙,似乎想到了什麼,猶豫了一瞬,終究還是問了出口:「你怎麼就那麼確定不是我?」
這一句話問得忽然,聲音裡透著一絲不安,甚至帶著些許的試探。上邪琅玕知道帝旭對他的信任,可即便如此,他內心還是會有那麼一點動搖,畢竟傳聞中的狐妖、那些詭異的爪印,一切都讓人不得不聯想到他。雖然他明白自己沒有做過,但還是想聽帝旭親口說出。
帝旭抬眼望著他,依舊是那副淡然的神色,嘴角微微一勾,像是對這個問題感到有些好笑。他並未立刻回應,似是在思考要怎麼回答。然而片刻後,他的聲音裡卻多了一絲溫柔和堅定:「任何人都可能,我的琅琅絕不會。」他可是由始至終都堅定選擇站在我身邊的人,沒有人比他還要正,所以他叫上邪。
語氣中的篤定像是一把鎮定劑,瞬間打散了上邪琅玕心中的疑慮。這簡單的一句話,卻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裡。帝旭沒有過多的解釋,因為不需要。他就是那麼相信上邪琅玕,無需任何證據或理由。那份信任,早已深植在兩人之間,無法動搖。
上邪琅玕微微一怔,錯愕地回過頭,視線定格在帝旭的臉上,就深陷那雙深邃如如恆星的眸裡。這句話彷彿一下子擊中了上邪琅玕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他一直以為自己無所畏懼,無所顧忌,可是當聽到帝旭如此堅定地相信他,所有的防線都瞬間崩塌了。那一刻,他感到心中的某個角落似乎被觸動,久久無法言語。
屋內暖色的燈光下,帝旭那雙漂亮的眼睛清澈如琉璃。那雙金燦燦的琥珀色眸子直勾勾盯著他,一瞬不瞬。
他這樣子好乖。
上邪琅玕忽然就被撩撥了心弦。好半響,失笑著抬手摸了下他額前碎發。
「你怎麼就相信,不是我做的?」
帝旭垂眸,看著上邪琅玕,眼裡映著的都是他。
「我就知道,那不是你。」
你不會做害我的事情。
一直都是如此。
他的聲線,很低,也很溫柔。
上邪琅玕有些沉醉,手指不自覺,一下又一下摸著他額前的碎發。
帝旭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姐姐,在摸狗呢?」
上邪琅玕回過神,笑了,把他推開了些。
「汪」帝旭的瘋勁突然上來了。俯下身,咬了下他的耳垂:「姐姐別退,把我當成狗也行啊。」
「狗會聽主人的話,你會嗎?」
上邪琅玕意有所指,帝旭並不是不明白其中之意。但他只是繼續抱著上邪琅玕,糾正:
「犬是護主,是忠誠……」
只要是對你好的,我都會做。
這半蹭半拱的,把兩人都弄出了燥意。乾柴烈火,但明顯現在並不合適。
感覺到他身上磕人的硬體,上邪琅玕十分無奈。
「別鬧,你現在這樣根本做不了高強度運動。」
上邪琅玕的意思是,遵從醫囑,不然雪醫又要念叨他們倆了。但聽在帝旭耳裡,卻不是這個意思。
「男人不能被說不行!」
帝旭咬牙切齒地說著,懲罰似地咬了上邪琅玕的耳垂,在聽到對方一聲驚呼之後又輕柔地含著,細細舔舐。
上邪琅玕望著帝旭滿臉嫌棄。還真是把自己當成狗了,糊自己一身口水作標識。
上邪琅玕掰正帝旭的頭,並沒有在之前的問題上放過他,而是盯著他的眼,一字一句地道:「答應我,近期內別再去魔沼好嗎?」
上邪琅玕的聲音柔和而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如春雨般輕柔,卻字字落入帝旭心底,令他心弦微微一顫。原本兩人間那火熱的情慾瞬間被一潑冷水澆滅,氣氛頓時冷了下來,剩下的僅是凝重的沉默。
帝旭未言片語,只是緊緊抿著唇,視線微微下垂。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波濤暗湧,卻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流露,他的沉默比任何答案都要沉重。上邪琅玕深知帝旭的心意,他如此緘默,並不是因為他無話可說,而是不願對自己說謊——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帝旭的手指微微收攏,骨節泛白,似是隱忍著什麼,壓抑而執拗,像是一道無聲的屏障。
看著眼前這人那副倔強的模樣,上邪琅玕心頭不由得湧上一抹難言的酸楚,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他無奈地深吸了一口氣,仿若要平復內心的複雜情緒,繼續道:「那些魔獸,我真的有辦法應付,修補結界的事不急於一時……你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我們先把那換心手術做了,好不好?」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定,卻仍夾雜著淡淡的溫柔。
上邪琅玕的話語帶著小心翼翼的勸慰,彷彿這一次的手術將決定一切,令他無法再退縮分毫。雪醫早已明言,手術已經不能再拖,可至今他們仍不得不等待準備完成的時刻。上邪琅玕明白,帝旭心中的壓力遠非尋常人所能理解,而他自己,這一百多年來,也早已習慣了那縈繞不散的魔氣。每一次呼吸時,鼻間彷彿都有一絲隱隱的冷陰侵襲,滲入肺腑,然而如今,他已能從容應對,不再輕易陷入失控。
「至於魔沼問題,」他又輕笑了一聲,似是想要打破僵硬的氣氛,語氣變得稍微放鬆,「這洩漏的魔氣日益增加,對我來說倒也無甚要緊。這些低等妖獸,無論是因什麼原因從結界內湧出,我都能將它們壓制下去。只要我進入林中,施展九尾狐的威壓,把驅逐它們回魔沼還不是輕而易舉?」話至此處,他微微抬起眉頭,唇邊竟然帶上一絲輕佻的笑意,那抹笑容既顯自信又透著一絲無所謂,仿若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小菜一碟。
然而,這份自信並未能打消帝旭的憂慮。
他心頭一緊,暗自捏緊了掌心,眸光輕顫:「不行,我不放心你。」
他對此事有不同的看法,他的顧慮明顯比上邪琅玕多了些。結界守護一族昆吾對上邪琅玕本就有偏見,又怎能給予信任合作?這些年來,仙魔彼此觀念無法苟同,道不同不同為謀。上邪琅玕這副魔美人的模樣讓修道之人對其極度不喜,抱持戒心。他們向來視這片土地為神聖,若是讓他們知道上邪琅玕便是那魔沼裡一大妖煞魔狐,又怎麼會敢放他靠近近那神柱結界。更別提是協助他將魔獸圈困在結界之內,不齊齊舉兵將他殲滅就已經很好。到時候只怕是由他親自出面調停,恐怕也難以令他們收手。
上邪琅玕聽到帝旭這句「我不放心你。」,一時微愣,眼中劃過一抹複雜。他心裡明白帝旭的顧慮,卻無法接受他這麼堅定地拒絕自己涉足魔沼的提議。他一向不在意旁人對自己的看法,更不在意那些修道之人如何評判他這「妖狐」的存在。可當看見帝旭那副嚴肅的神情時,心中竟生出一絲微妙的溫暖和酸澀。他知道帝旭一向是個果斷的人,對於責任毫不推卸,可這句話,卻讓他感受到了一份被深深在意的重量。雖然帝旭沒有更多的解釋,但那句「不放心」已經道盡了他心中所有的牽掛。
「你不相信我?」上邪琅玕挑眉,對帝旭的這個質疑很是不滿。
是在擔心什麼?怎麼個不放心法?擔心他受魔氣蠱惑?擔心他受困邪氣?
他上邪琅玕堂堂一個魔界大魔王,美人君邪王的身份,白混了?
是,他確實沒有一絲一毫的神力,只有一身在血海裡浸淫出來的魔氣罷了。
「怎麼會?」帝旭的聲音很啞,幾乎是立即反應道:「你說什麼我都信。」
毫不猶豫的回答,沒半點遲疑。
上邪琅玕笑了笑:「放心,區區魔氣能耐我何?這千年來我前半段的時間都在下界,和下界混得很熟。我也找到了控制體內魔氣邪氣的方法,不會輕易失控。」
上邪琅玕垂眸,無奈地苦笑了一下。他輕輕摩挲著帝旭的手,試圖讓自己的語氣放柔:「你知道的,我是那片魔沼的徘徊者,那些魔氣於我來說是無害的,甚至對妖族之體還能有所助益。至於那些昆吾族的人,他們若真的與我為敵,我自有辦法,並不需你為我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