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灵学院的前广场上，一片热火朝天的修复景象。

一头黑猩猩扛着半截石柱，稳稳当当地放到指定位置，粗壮的手臂拍了拍上面的灰。旁边一只德国牧羊犬叼着工具筐来回跑，尾巴竖得笔直。三只阿拉斯加犬并排刨土，爪子翻飞，把压实的碎石地重新挖松，方便重新铺砖。

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在各处，各自指挥着召唤兽。昨天被霸王龙踩坏的广场石板正在一块块复位，断掉的廊柱被挪到一边等着修补。整个场面乱中有序，每一头召唤兽都跟主人配合得像一个整体。

林澈看了一眼窗外，收回视线。

宿舍里安静得很。他坐在床边，翻开掌心，六粒珍珠并排摆在桌面上。乳白色光泽莹润，指尖触上去能感觉到淡淡的温度。他捻起第一粒，按进手背的靛蓝色齿痕纹里。

印记烫了一下。像一滴热水滴进冰面，能量从印记中心向整条手臂扩散。第二粒、第三粒——手臂的血管微微发亮，靛蓝的光从皮下透出来。第四粒、第五粒，能量充盈感灌满了整条右臂，手背的纹路比之前深了一圈。第六粒按进去的时候，印记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六粒全部吸收。

林澈握了握拳，关节啪地响了一声。印记的能量上限翻了一倍不止。他闭眼感知了一下召唤空间——里面的能量池在上涨，水位漫过了之前标记的刻度线。

可以契约第三只了。

他拇指按住印记中心，按下去，周围的空气扭曲了一瞬。眼前一暗，再亮起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召唤空间里面。

这里的天空是靛蓝色的，没有太阳但光线柔和。脚下是草坡，远处有树林、湖泊和山脊。天上飞着鹰隼，水面浮着水禽，林间偶尔有蹄声掠过。一切像另一个世界的自然，完整、自洽。

白肢野牛在草坡上甩尾巴，看到林澈走过来，低低哞了一声算是打招呼。红大袋鼠靠着一棵大树打盹，耳朵动了一下没睁眼。

林澈穿过草地，朝树林方向走去。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白肢野牛主防御，红大袋鼠主攻击，第三只需要速度。他不是要那种瞬间爆发的快，他要的是持久——追上之后还能缠住、缠住之后还能解决。猎豹跑得快但耐力不足，羚羊耐力够但没战斗力。

他拐进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一棵老榕树垂下气根，树荫下团着一团灰黄色的东西。那东西在喘气，耳朵贴着后脑，尾巴耷拉着——正在睡觉。

斑鬣狗。

林澈停在三米外。斑鬣狗警觉地睁了眼，竖瞳收缩，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它没站起来，但前爪已经抠进土里，全身肌肉绷紧。

林澈蹲下来。

"别怕。"

他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动作很慢。斑鬣狗盯着他，鼻翼翕动了几下。那双手上没有敌意，只有印记散发出的温和能量波。斑鬣狗嗅了嗅空气，呜咽声低下去，最后停了。它站起来，慢慢走近，把脑袋抵进林澈的掌心。

粗糙的皮毛蹭过指缝。手背的靛蓝齿痕纹亮起，光芒漫过斑鬣狗全身。鬣狗没有挣扎，它接受了。光晕从印记延伸出去，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缠上鬣狗的前腿，然后融化在皮毛底下。

契约完成。

林澈收回手，看着手背。印记上的纹路多了一道，细看是鬣狗牙齿的形状，嵌在齿痕纹的缝隙里。斑鬣狗站在他腿边，尾巴翘着，耳朵竖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它一眼。

"走吧。"

---

公园里，银杏叶落了满地。

白锋和江念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脚步不快不慢。江念两手插在兜里，相机垂在胸前晃来晃去。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还想着我爷爷的话？"

白锋点头。"第三势力。从来没人提过。"

江念没接话，步子慢了一拍。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白锋，表情变了，嘴角挂着一丝笑——不是之前那种随意的笑，是认真之前先亮个相的那种。

"我帮了你这么大忙，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白锋皱眉。"什么要求？"

"跟我打一场。"江念退开两步，右手已经抬了起来，手背的浅银色印记开始发光，"我特别想跟强者对决。你是远古学院班长，不会拒绝吧？"

白锋看了她两秒。

他今天不想打。但拒绝一个挑战更不像他会做的事。

"来吧。"

他抬起右手，暗金色骨骼纹亮起。

两个人脚下的地面同时模糊了一瞬。现实世界的公园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空旷空间——决斗环境，召唤师之间约定比试时的独立次元场。

白锋抬手："三角龙！"

深褐色光晕爆开。三角龙从光中踏出，三米半高的铁灰色身躯压住了半边场地，头盾低垂，三根角向前指。

江念的印记亮了："巨颏虎！"

光晕中走出一头体型修长的剑齿虎，肩高近一米半，全身覆盖着浅黄色短毛，背上有淡淡的条纹。最显眼的是那两颗上犬齿，从嘴角伸出来半尺长，像两把弯刀。

白锋眉梢一挑。"巨颏虎？你有这个？"

"少见吧。"江念嘴角翘了一下，随即手臂一挥，"上！"

巨颏虎动了。它压低前身，后腿蹬地，朝三角龙扑过去，两颗长犬齿对准三角龙的颈侧。速度不慢，落点也准。

三角龙没动。巨颏虎的牙齿咬上颈部的厚鳞——刮出一串火星，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江念的嘴角抽了一下。"爪！"

巨颏虎抬起前爪拍下去，爪子弹出半寸长，砸在三角龙头盾上。哐地一声脆响，像铁片敲钢板。头盾纹丝不动。

白锋没什么表情。"撞。"

三角龙往前迈了一步，头盾一顶。巨颏虎被撞飞出去，翻滚两圈才爬起来，前腿微微发颤。

白锋抬起手，准备给最后一击。三角龙低头蓄力，三根角对准巨颏虎的腹部。

"停！"

江念的手举起来了。她掌心朝外，印记暗下去，"我认输。完全打不过。"

巨颏虎碎成光点收回她手背。灰白环境褪去，两个人重新站在公园的银杏树下。落叶还在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锋收回三角龙，看了她一眼。"有这个实力已经很强了。"

"少来。"江念揉了揉手背，"我可不想被打成重伤。召唤兽受重伤会反噬给主人，这个我知道。"

白锋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几乎算不上笑。

"这一课学得挺快。"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那句话从嘴里跑出来的时候没经过脑子，像是从什么地方顺手捞过来的——今天早上生灵学院门口，林澈对那个跪在地上的家伙说的。他记得那句"输了就认"，当时他站在霸王龙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他没打算照做，但那句话没走远。

他抿了一下嘴，没再解释。

转身走了。银杏叶落在他肩上又滑下去，深褐色制服的背影越来越远。江念注意到他走出一段之后，右手攥了一下又松开，像在跟什么念头较劲。

江念站在原地，把相机举起来，对着那个背影按了一下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