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让的假象在第九天清晨彻底崩塌。

周景疏正在大理寺审阅卷宗，一名安插在翰林院附近的暗哨匆匆敲开了房门，神色焦灼，“大人，出事了。”

周景疏头也不抬，语调毫无波澜：“何事？”

“是沈编修。今日早朝后，礼部数名老臣联名弹劾沈大人，称其赈灾期间‘衣冠不正’、‘私通流民’，有辱斯文。掌院学士迫于压力，下令让沈大人在翰林院正堂前的冰地上罚跪反省，说是要……要磨磨她的那股傲气。”

“砰！”周景疏手中的狼毫笔竟被生生折断，浓黑的墨迹溅了他一手，如同一道丑陋的伤疤。

“跪了多久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可暗哨却感到一股凉意直冲后脑。

“回大人……快两个时辰了。天寒地冻，沈大人本就操劳过度，听说……听说刚才已经摇摇欲坠，可她执意不肯认错，连口水都不肯喝。”

那一刻，周景疏脑子里什么“克制”、什么“避让”、什么“伦理纲常”，通通碎成了齑粉。他脑海中浮现出沈望舒那单薄的身子跪在刺骨冰地上的画面，浮现出她苍白如纸的脸色，他的心脏在那一瞬仿佛被利刃剜开，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想都没想，抓起外袍，甚至连披风都顾不得系，直接夺门而出。

“大人！您今日还有内阁的差事！”随从在后面大喊。

周景疏置若罔闻。他跃上战马，在京城的街道上纵马疾驰，惊起一路尘土与惊叫。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个方向。

如果这世上连那个最干净、最勇敢的人都护不住，他要这一身权柄有何用？如果要让他看着沈望舒受辱而保持所谓的理智，他宁愿去当一个疯子。

当他冲进翰林院大门时，所有的书生官员都惊呆了。那个向来冷静克制、连步履都要遵循礼数的大理寺少卿，此刻头发散乱，满眼血丝，一身戾气几乎要将这清净之地付之一炬。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空旷庭院中央的沈望舒。

她确实老老实实地跪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她整个人苍白得像是一尊快要碎掉的玉像。即便身体已经在微微发抖，那脊梁依然挺得笔直，那是她最后的骄傲。

周景疏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几个箭步冲到她面前，不顾四周惊愕的目光，弯腰便将那个浑身冰冷的身体打横抱起。

“周……周大人？”沈望舒意识模糊地睁开眼，看到那张熟悉却又显得格外愤怒的脸，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闭嘴。”周景疏咬着牙，将她往怀里按了按，那力道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抬头看向正堂内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眼神冷冽如刀，声音响彻整个庭院：“今日谁若想要她继续跪，便先让本官的大理寺暗牢换个主人。这人，我带走了！”

那一刻，周景疏终于明白，这不是什么不可说的癖好，这是他命中注定的劫。无论这世俗如何评判，只要是沈望舒，他便只能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