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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第九十五章:认清感情
最后更新: 2026年6月29日 下午8:00    总字数: 1433

当晨曦的第一缕微光,如同薄而锐利的蝉翼,小心翼翼地切开室内浓稠的黑暗时,周景疏正对着镜中那个形容枯槁的自己。

他看着镜子里那双布满血丝、透着一股近乎偏执戾气的眼,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极其无奈却又如释重负的叹息。那声音在死寂的寝阁内回荡,像是一场无声博弈后的最终缴械。

他输了。输得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这些日子以来,他所有的避让、克制、相亲,以及那些强行自欺欺人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都像是一场拙劣且滑稽的闹剧。他原本试图用理智筑起一道名为“世俗”的防线,以为只要不见她,不听她的声音,甚至强迫自己去接触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就能将那股荒诞燃烧的火焰生生扑灭。

他本以为,只要他不动情,他就是她最坚固的“同谋”;只要他不交心,他就能在大理寺的高位上,冷眼看她在这场欺君的豪赌中全身而退。

可在那场红袖添香、庄周梦蝶般的午夜梦回之后,他终于拨开了重重迷雾,看清了那颗被他亲手埋进冰雪、此刻却鲜血淋漓的真心。

他爱上的是那个灵魂。

他爱的是那个在金殿之上舌战群臣、脊梁比尚方宝剑还要笔直的女子;是那个在恶臭熏天的流民堆里,即便满面炭黑却依然眼底盛满星辰的强者;是那个三年前在偏殿昏厥,却在醒来后一把推开他,宁愿背负灭门之灾也要替父伸冤的孤勇。

那份灵魂,如今正被包裹在那身清寒的青色七品官袍之下。在这大齐朝堂,她是“沈编修”,而在他周景疏的余生里,她是唯一的劫。

“沈望舒,我原以为能护你周全,却没发现,最先溃不成军的人是我。”周景疏对着镜中那个形容枯槁的自己,自嘲地勾起嘴角。

那种名为“身份”的枷锁,在这一刻被他彻底挣断。

如果这世间所谓的“正途”是让他去娶一个谢婉如那样如木偶般的女子,而让他眼睁睁看着沈望舒在灯火下独自燃尽生命,那他宁愿从今日起,做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开始疯狂地回想关于沈望舒的一切。他在想,这一路走来,她背负了多少东西?那些白绫缠身的日子,那些在男官堆里强颜欢笑的深夜,还有那些他刻意冷落她的日子里,她是否也曾有过一瞬间的绝望?

每每想到此,周景疏胸腔里的怜惜便如野草般疯长。他早就知道她是女子,可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承认,他爱的是这个女子的全部——她的机敏、她的执拗、她那即便在最黑暗的官场里也从未消散的微光。

既然她选择了这身官袍,选择了这条九死一生的路,那他便不再做那个冷静的旁观者。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意。这种感情已经超越了男女皮相的吸引,变成了一种刻入骨髓的执念。这种爱,是他在藏书阁交出耳珰时的共沉沦,是他在翰林院前抱起她时的孤注一掷。

他要护着她,不仅仅是以一个“同谋”的身份,更是以一个男人的名义。他要替她挡去那些明枪暗箭,不是因为他同情一个弱者,而是因为他爱着这个敢于挑战规则的灵魂。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穿上那身深绯色的官袍。他一寸寸扣好那象征权柄的腰带,每一道暗纹都像是他重新铸就的铁甲。他的眼神重新变得犀利、冰冷,且充满了那种毁灭性的侵略感。

既然已经认清了,那就没必要再躲了。既然三年前就已经选择了成为“共犯”,那这辈子便再无回头路。

“沈望舒,这京城的水再深,鬼再多,只要我周景疏还在大理寺一天,就没人能动你分毫。”

他推开房门,寒风卷着残雪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眼底那一抹近乎疯狂的深情。他步履坚定地走向那片苍茫的晨曦,去奔向那个正在黑暗中枯萎、却被他视为命脉的女子。